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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園裏的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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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愛里安,現在不愛了。」
「那麼你現在愛誰呀?」我忍著不笑地問。
「我現在愛菲臘。」四歲小女兒笑意盈盈地答。
「愛一個人的時候會做什麼的?」
「會擁抱,會親吻,會一起玩耍。」
「你和菲臘一起玩什麼呀?」
「我們玩媽媽爸爸和孩子。」

里安和菲臘都是小女兒的幼稚園同學仔,幼稚園就在我們家附近,兩層高老式大木屋一直空置著,四年前區政府大肆修葺和裝修,在園裡建了沙池、木滑梯和鞦韆,在大草地上築起了一條蜿蜒的小木橋,一直通到盡處小樹叢。小丘上有大樹遮蔭,夏天時孩子坐在草地上吃茶點。鞦韆旁的小斜坡下面是大孩子們的秘密花園,那兒的大鐵絲網另一邊是貨車試驗廠房,空地上放置的大車輪和大鐵架,在孩子們眼中都好神奇。

小女兒說里安最喜歡玩恐龍,他是班上年紀最大的一個,今年足五歲。亦長得肥大肉厚,跟他爸爸一模樣。某天帶女兒上學,幾個同學仔正坐在大搖籃中齊齊盪鞦韆,里安遠遠一見到女兒就大呼其名,逗得我大笑,女兒說:「他常常這樣的。」

菲臘是獨子,性格比較靜,一頭金髮大眼睛遺傳自波蘭籍的美麗媽媽。有時放學見到一輛速遞公司的重型大貨車停在門外,穿著制服來接孩子的一對年輕夫妻就是菲臘的父母。最近他媽媽用半流利的瑞典文問我:「你們通常幾時去泳池的?自從那次跟你們碰上,菲臘常常掛在口邊。」「Ella也是啊!」我答。

前幾天下午老師來電:「Ella今天給人欺負。」老師語氣有點凝重:「有個同學把她的褲子拉了下來,她很不開心。我們已跟她和所有孩子談過,說清楚我們不可以這樣對待朋友仔的。Ella現在沒事了,繼續在玩耍,她可能今晚會提起或什麼的,所以我們想你們事先知道。」

一群四五歲小朋友一起玩,會有「我唔受你玩」之類的情況。孩子們在測試自己的權力,也在模仿大人要揸主意。上周見家長時我和老師才談起,她們的做法是:會嘗試把被冷落的那個孩子帶開,讓她/他跟另一個小朋友玩。這家幼稚園沒有升班制,亦沒按年齡分班,一班十多個孩子由一至五歲不等,連老師都是一直是那三位。這做法令孩子更有安全感,「大孩子」也有機會學習照顧「小孩子」。

女兒兩歲前開學,兩年來都跟同一群小孩子同班,一齊玩一齊食飯,老師學生之間感情十分融洽。這次拉褲子動作從未發生過,所以老師份外小心處理。接女兒回家途中我問:「今天好玩嗎?」她答:「我不記得了。」平日總會說「好好玩」的。傍晚我和她在浴缸裏玩水時再問:「今天在幼稚園是否有不開心的事?」她點頭。我們繼續一邊玩魚仔,她一邊告訴媽媽:「是里安拉我褲子,我不知道為什麼他那樣做,我不想啊,不可以這樣對朋友仔的啊老師說,其他小朋友見到也一定要跟老師說。」

「你有哭嗎?」她點頭:「里安也不開心。」想是老師一臉正經地跟大夥兒說話。

「現在好了嗎?」她點頭。

那就好了,於是我們繼續唱歌玩魚仔,當夜她也睡得很熟。

第二天大大陽光到訪,我寫短訊給老師:「Ella沒事,我們打算趁好天去圖書館玩玩,今天放假!」老師回訊:「真寫意,後天見。」

其實老師來電時沒有說明是哪個同學仔,我亦沒有問。女兒在圖書館抓起一本恐龍書,嚷著要借:「星期五玩具日我帶去幼稚園給里安看,他喜歡恐龍啊媽媽!」

/ 刊登於2016-05-03 隨明報附送的親子周刊《happy pamam教得樂》內《半個瑞典人》專欄,每隔兩周刊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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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麵包

早前網上流傳一條短片,一位香港專業麵包師傅解釋在麵包製造過程中,為了提高口感味道及延長新鮮貌,加入了多樣添加劑和色素,令麵包的營養價值受影響,就算 貌似健康的麥包中亦下了大量糖漿。讓我想起由細到大,家裡總有豬仔包菠蘿包,母親自己就最喜歡吃麥包。相信香港的OL和學童都常以麵包做早餐,軟綿綿的麵 包入口美味,內裡除了添加劑,還載滿糖份和豬油或牛油,試問跟健康食品的定義有多遠?

聽說酸種麵包也在香港受注目了,這種最天然的麵包近年在歐美掀起風潮,被喻為「真正的麵包」。以麵粉加水和鹽,讓時間慢慢炮製成材,道理一如醃鹹魚、釀紅酒般。由著手培養酸種開始,到期間餵飼酸種直至成熟,再加麵粉製成麵包,整個過程隨時需要三天。

酸種其實也是最歷史悠久的麵包製法。幾千年前埃及古文化時代,人類開始種植,會把穀物磨碎成麵粉,再加水混成粥,或者在熱石頭上焗成扁麵包來吃。據載於大約 六千年前,有位麵包師忘記了處理麵粉水醬,後來見它膨脹起來,發了酵又起泡沫,氣味有點奇怪。麵包師有理無理,照樣將麵糰焗成麵包,發現口感煙韌,味道煞 是有趣。酸種麵包錯有錯著面世了,漸漸也在歐洲和中東傳播開去。

十九世紀出現的商業酵母令麵包工業效率大幅提高,講究時間的歐洲傳統手造麵包漸漸給遺忘,人們開始追捧軟綿綿的白麵包,當時在法國只有窮人才吃粗麥包。真相是白麵粉的營養價值遠不及粗麥。

你有嚐過酸種麵包的話,會明白那種麵包香是一般麵包不能比擬的,特別是那層帶硬脆質感的麵包皮,出色的酸種麵包香氣都凝聚在内。酸種麵包也耐放耐吃,隨時放 上三天仍可口。廿多年前我第一次去德國,見當地朋友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區內麵包店買回一條深棕色、外貌如磚頭的麵包作早餐。我平生第一口黑麥麵包,一 吃便上癮。密密麻麻的穀粒嚼感豐富帶滋潤,切一薄片塗上牛油,麵包麥香已經美味無比。最簡單最地道的德國民間麵包,箇中秘密就是以時間餚出獨有質地與味道的酸種。今時今日去柏林地標KaDeWe百貨的食品部,多款黑麥酸種麵包以公斤價出售,顧客可能買兩三片便夠吃。

黑麥在北歐氣候盛產,丹麥的名物「開口三文治」open sandwich,就是一片黑麥麵包上鋪醃魚、紅洋蔥、雞蛋等配料。瑞典大型連鎖咖啡店的午餐三文治,統統是傳統法式酸種levain麵包做底,配雞肉, 火腿加青瓜生菜等,閒閒地就賣七、八十港元一份。近年的hipster文化把酸種手工麵包帶動為一種民間運動,我城哥德堡跟斯德哥爾摩的獨立麵包店裏,都 僱用年輕靚仔靚女麵包師站在櫃檯後現場做包,顧客們也趨之若鶩,甘願付出八、九十元帶一條酸種麵包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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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我不願付二十五元買個掌心般大小的酸種麵包,便索性自己學做。酸種弄了四次才培植成功,現在常練習,十分好玩,起碼家人有真正的健康麵包吃。圖:周游。

/刊登於2016-04-07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開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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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豆豆放學,出來遇上新月半空掛,媽媽月亮啊!是新月呀豆豆,慢慢會變成圓圓滿月的,我說。就算遇上了第九十九回,在小孩子眼裏每一次仍是新鮮的,興奮的。相若的心情,很間中很間中,我仍然會有。

上周末短遊倫敦,第五抑或是第六回去,行程交通住宿事前安排妥當,身邊有兩個女兒,就有責任。

上個世紀第一次去歐洲,年青力壯膽大包天,有力背著廿多公斤大背囊,到達每一個中央火車站都是新鮮,都是興奮,都沒有事前安排半滴。先找換當地貨幣,唱零錢,找電話亭,揭開手中的Loney Planet字典,按電話號碼找當地的青年宿舍,由最便宜價開始。啊有床位就訂,沒床位就繼續打電話去下一間。之後乘公共交通,按地圖找地址,入住填表核對護照甚麼的,就這樣半天消去。人,卻一直興奮。

帶孩子去看世界,他們的興奮很直接,手腳表情說話同時盡情盡歡,這個時候,就有一種微笑慢慢在我之內升起。並非自覺使命又一完成的滿足感,反而是借用開門人的身份,用可用的時間和能力,暫時把守一道又一道世界之門,讓女兒一二三伸首伸手去瞧去捉。

世界很好,也很壞。在倫敦唐人街吃完叉燒飯,拐個彎就見到坐在地上的一對男女無家者。方芳和悠悠看中同一雙好質素皮靴子,也是我鍾情的綁帶素款類型,正價七百多,比我們三個的來回機票總數還要貴。家裡明明鞋櫃滿滿,我說你們決定買的話回去要付我兩百。然後悠悠斷言說那我不需了,方芳則愛難斷。

晨早新聞報導大衛寶兒死訊,灰天暗地的倫敦內容豐盛。世界很好,也很壞。媽媽不過是女兒生命的開門人。

周五下午三時許

悠悠跟愛娜剛從陽台進來,兩女孩放學回來,吃完甜包後,結伴去了踏單車。 我問:「你們往哪裡了呀?」 「這裡、那裡和周圍。」悠悠答。兩女孩旋即上樓入悠悠房間,我只聽到關門聲。
方芳也放學回來了,聊了兩句便問:「媽媽,星期四放假,丹妮提議我們先去艾達家一起焗蛋糕,然後去沙拉家玩玩,再來我們家看齣戲。」 「你們一天內做得那麼多嗎?」我問。方芳不置可否,「來這裡的話,四時前要完結,豆豆放學很累的了,人太多你知她會更累。」 「啊我知,我可否吃多個包包?」 「當然可以,不過先留個杏仁卷給豆豆。」 一邊看唐老鴨漫畫,一邊吃包包的方芳,吃完便回自己房。
我要去接豆豆了。稍後回來後她便肚餓,先吃個包包,然後骨碌骨碌把整杯鮮牛奶喝完:「呀!媽媽!多啲!」 然後會躺在她的玩具小角落地上的軟氈:「呀!真舒服呀媽媽!」 然後會忽然奔去洗手間,一會便高喊:「媽媽!大完便了!也小完便了!」
我要去接豆豆了。趁她還是最需要媽媽的小小年紀,趁她還會讓我拖著小小胖手,一邊散步回家,一邊媽媽這,媽媽那。

我愛甲乸衣

每天下午去幼兒童樂園接豆豆,在衣帽鞋襪衫褲雨衣水鞋雪靴加泥沙室裡,媽媽千方百計叫/引/替/迫/豆豆穿上厚厚甲乸衣時,以下的對話同時日日上演:

瑞典文豆豆:呀Tia (即悠悠) 喺咪屋企?
廣東話媽媽:喺呀。著甲乸啦。
豆豆:呀flisan (即方芳) 喺咪屋企?
媽媽:喺呀。著甲乸啦。
豆豆:呀pappa喺咪屋企?
媽媽:唔喺呀,pappa返工吖嘛。著甲乸啦。
豆豆:呀pappa喺返工?
媽媽:係呀,pappa今朝帶你嚟dagis,而家媽媽嚟湊你囉。著甲乸啦。
豆豆:係呀,pappa帶我嚟dagis,你湊我。
媽媽:係呀。著甲乸喇!
豆豆:我鍾意PAPPA!我要PAPPA!
媽媽:我都鍾意PAPPA!我都要PAPPA!著甲乸衣啦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