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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的種子

游泳奇妙一刻,你把雙腳在地上的功能暫停,把自身放輕、放開、放下,那一剎沒了自己,忽地要將全神、全心奉獻給它,一度一直長在的力量。你對它若有半點懷疑、絲毫掙扎,那對透明的巨手便立時閃退,你,便沉下去。

方芳雙臂戴着小浮圈,游向泳池邊的樓梯,觸到了,雙腳站穩了,千鈞一髮,意會到剛才的最後四步,媽媽的手臂並沒有托着她的身體。忽然明白了,一股意外加大陣快樂從心底跑上來,湧到你圓鼓鼓的臉頰上,一下子紅泛泛,不能自已的興奮,小小的年紀。先是笑到月彎彎、眉彎彎,眼裡星星閃閃,連門牙中間的小縫,都把全身滾熱的情緒全放映給眼前的媽媽,我沒說得話,以應該是同樣的大號微笑向你證實,然後你舉起雙臂,快樂無比地宣佈:我會游泳了!我會游泳了!

我大約是七、八歲罷,和方芳現在差不多的年紀,在深水灣或西貢的海灘上,陽光艷照,生怕爸爸的手臂會忽然離開我半浮在水面的身體,好怕。有時感受不到他的安全手掌,我便突然掙扎,吞下幾口鹹鹹海水,以為自己便淹死。

初秋這個下午的方芳,一下子把自己提前了好大一步。我們在水中擁抱,分享我們會永遠記得的那一刻,「我從未如此自豪的啊!」那句真心話,忽爾從七歲的、我的小小大女兒口中無私闖出。我心裡一征,暗閃過那藏身角落的恐怖感,口中忘不迭說「我都為你自豪啊芳!」

就這樣,九月二日星期四,自信的種子便安落在方芳的心中。星期五放學後,我們說要把悠悠單車的輔助輪拆下來,性子大膽的她不消一會,便雙腳密密地踏着兩輪來來回回。或許是這場面刺激,或許是自信的青苗在索氧,整個夏天只踢着小滑板車的方芳,也從車房裡把大單車推出來,在屋前的小路自行嘗試。

我時常記起十六歲那一年暑假,在蘭州吃過大湯碗手拉麵之後的黃昏,央天杉樹下,與阿安、朱滴等人踏着單車,蛋黃色的夕陽、無邊的青春。那次旅途上,一直都有好多單車、單車上的藍灰工服、城裡城外牆上的五隻紅漆字,為人民服務。

晚上方芳告訴我,去年夏天在那輛大單車上跌過下來,便有點怕了。今天慢慢試,先把腳踏轉到舒適的高度,一上車便可踏得穩,然後開行,沒問題了。慢慢再轉彎,也行了。結果兩姊妹在小區內踏呀踏,笑着喚着爸爸媽媽快看啊!我興起也把封了一個夏天塵埃的單車推出來,抹乾淨,一起踏了好多個圈圈。

我在泳池餐廳讓方芳自己選大甜筒慶祝,她對姐姐說:「Daim,謝謝!」自己付錢時,姐姐也微笑說謝謝。我和方芳秘密約好,逢星期四放學後兩個人去游泳,游完後,然後吃茶點,然後去接悠悠。我說很快你便連小浮圈也不需用,自己正式在水裡游。以及我沒說出口而希望的,體會媽媽最珍重的、最接近原本的、無我一刻。

至於悠悠的媽媽游泳班,也應該快開始了。

朋友憑心

第二箱快郵包體積好大,但好輕。

一箱六大碗日本正貨湯麵!

「任何在外面的人都恨吃的」,沙浪告訴我郵局哥哥如是說。我二話不說先痛一碗快,那彈牙拉麵,叫我想起和蒸氣朱滴在東京天橋麵檔的那陣,殊殊聲。

高興得去接方芳悠悠時第一時間:媽媽收到一個大包,一打開!你知唔知全部係乜?四隻大大眼等待答案:麵啊!大大碗的啊!我又試!方芳要。

還是無海鮮味的精心挑選,我看那郵費,暗搖頭,想著如何回饋,想著我這個人居然朋友運一直伴,想著聖誕節人在北國黑天冷地只得一味煮也委實寧和幸福,還能收到手寫聖誕卡,這年頭。

在香港的話,聖誕暴肥一定早開鑼,能買和能送代表仍然有愛派,是好兆頭,周圍紅金集體迷暈,把過去的十一個幾月抹一抹,噴幾洒銀光,手指頭上沾些希望。

這年來交了好幾位新朋友,都是網上的情誼,由公開留言到私下電個郵,在瑞典的四位還終於見了面:和腹大便便的仙杜拉吃了四句鐘茶,嘴不停的講,廣東話。愛美夏天來探我們,聖誕過後到我和方芳乘火車去探她、阿聰和朱因。阿香的大頭讓方芳大眼,她的原來深紫甲油帶給我平生首度黑指甲三天。阿J人在上海,剛問我老友要香港乜,我把張翠容的新書回拎。

瑞典境外的歐洲不大,卻原來盛滿廣東話。米雪的聲音跟其文大方如一。荷利罵人的時候像我,這最最勇敢的女子。還有桂思,天天然,一幅一幅美不勝收。

只要把門開,好人好姐便進來。好人好兄當然也是,阿開二月會去缅甸觀察和平運動和選舉,奧你看下雪天便晴。面書好起來的時候,比電視直播更令人心喜心慌。

朋友憑心,終有一天會面時,談個痛快、飲飽食醉,一齊!

而老老友,歡迎歸來,我的字能開你心的話,已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