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橫頭磡

夾道的太陽花

在孩子的成長道路上,我願一直當夾道的太陽花,簇擁而不介入、守護而不驅先。

方芳想參加童軍、想學彈琴,都是免費的課外活動。她才七歲半,有時接她放學她呵欠,便提議不如待明年才參加:「不如媽媽在一時半下課後便接你回家,我們先一起吃茶點,然後你可以休息、做手工、看書,做甚麼也可以,三時半我們一起去接悠悠放學,這樣好嗎?」她點頭,覺得好。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腦海才起航。小時候過節,爸爸叔叔姑姐大耍兩桌麻雀,徙置區的背景非噪音,那是高興之聲,我自小便覺得。正值期考,我便和二貓妹走到摩士公園大樹下以讀書為名,歎綠為實,絲毫沒覺家人過份或自己可憐。記得還是中三的生物筆記,是在公園裡唸成的。

生活不是應由「人」自身出發的嗎?小孩自然愛多玩、成年人自喜一天滿足後的作息。

放完十天秋季假期,悠悠說幼稚園很悶,不想回去。到我人在門口接放學,不又是喜孜孜的說媽媽你早到了。然而我把五歲人的心聲牢記,明白那是她的一顆貪心,一如媽媽的。我知道在悠悠路旁那株太陽花,想必要長得份外注目,好讓她會間或停步下來,歇一歇。

讀着香港父母們道的操心,銀匙式的、中庸平民的、天生天養的。站後一步,不就經已看到他朝的、我們的、影印版本?

或許難度只在:如何讓孩子真我盡流露,以致將來她他說話時會由衷、對人會真心、對己會無悔。

/ 同讀:
怒火《去你的起跑線.奔向你的終點
小孜媽《起跑線?
米《借C媽上綱上線
aulina《不這樣做是不是真的不行呢?
媽媽阿四《C有兩分
馮師奶《嗰條起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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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洗頭(上)

太陽落山代表一天的事你完成了多少?每日一趟的盤點,總令我感到微微緊張,像初生的嬰兒活動整天後累和躁同撈。母親的我要切菜批薯皮、要小鬼洗澡挑定明日之衣,外面六時半天已半黑,花園的綠點間著黃和啡,不是說過要扒走秋枯讓夏綠延伸直自不能,直自隨時一天忽爾天上灑下白色的八角微花。

有時鹽焗雞翼已在爐裡飄香,青瓜蕃茄橄欖生菜洋洋色相已在桌上展,心邊那小緊力會微鬆,方芳悠悠問媽媽我地可唔可以一齊沖涼,好啦一句隨右腦吐出來,經驗說你呀莫及後悔。

像昨晚,花啦花啦我在廚房聽到尼加拉瓜瀑布無端移民瑞典,兩小鬼游泳完畢在跑步,你洗左頭牙芳?答:無呀!輪到大人不過想把一天沒能完成的事情尾巴照頭一股淋死,博士開喉卻只有冷冷的水說:玩完喇!一整缸的熱水向小鬼的快樂流,我說:大人把不不不黏在口邊,或許其實只是妒忌,面對小孩子的天生快意隨心而自己不能,都遠矣。

沐浴當然是一件快樂的事,去年夏在古巴夏灣拿住民居,夜晚到達時屋主美人第一件事示範浴室設備,沖廁的時候要用陰力、紙不要掉進馬桶裡、淋浴前先開電製。。。但這兒老停電會隨時沒熱水。古巴天天起碼三十六度把我的熱由心底蒸出來,對住了十年北歐的我來言,那熱得痛快極。初時還會用溫水洗澡,過了兩天索性深呼吸,一巴嘩啦冷水照透淋,彷彿將多年來的盛夏渴狂注水。

方芳悠悠的戲水樂一定來自媽媽,我小時住徙置區會約齊寶儀阿麗阿珠一起沖涼,趁下午人少把公共女浴室的門鎖上,用衣服毛巾把渠口堵著,開盡水喉便成一地私家泳池,當然沒理衛生或環保的問題,我們是小孩子,那是七十年代。

有時在浴室旁的公共水房先洗頭,站著彎腰把一頭泡在長勁的水喉下沖,遇著剛把買菜錢輸在街坊麻將桌上的師奶,在隔一呎旁的水喉下洗芽菜,洗頭水泡落在師奶盤上,自然是聽罵的時刻。

從烏魯木齊乘三天兩夜火車落廣州,大群中華兒女同處一室,友誼忽然極速發展,男的在夜晚九時關燈後自然把報紙攤開,在走廊和座位底下舖個床位,一曲身便呼呼大睡;把二卡硬座位讓給新相識的女同胞也曲身呼睡;女同胞還起夜尿,在捲趟一地的男同胞之間找尋丁點下腳位置,攝足上洗手間。白天女同胞實在頭痕難擋,在洗手處公然洗頭,車廂接卡處站滿吹著熊貓烈煙的男同胞,有不少的藍布衣黑布褲,服務員抽著一大煲熱開水,人人便把自備的玻璃瓶蓋扭開,待分配的熱把瓶裡發得如花開的茶葉再度花開。

女同胞到了廣州,決定給絲路旅程來一個豪華句號,便勇租最便宜的酒店房間輪流在浴室把靈魂也沖擦亮,蹲在燙熱的水花柱下,在地上擦牛仔褲,微灰色的水漬緩緩把港女同胞的年青印記沖回我國的溝渠中。女同胞當是我,時為一九八六年。

/姊妹文:到處睡

白衣天使

原來我的小弟也不小了。

三十有三的一家之主,一直是我們家的好仔。過去一年來,先升任醫護長、新業主、第二任爸爸,人生可以循的規蹈的矩,都一步一步的完成。作為一個男人,我想,已然不枉罷。

小弟的名字是媽媽改的,想他快快樂樂。天下母親包括我的最大期望,一定是兒女的健康和快樂;父親們呢?上一代老豆總明望兒子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或許是時代的苦、或許是我不想你重蹈我覆轍的一片苦心。

兒時記憶說小弟帶來的快樂是無窮的,無窮,連窮困的境況都隨歡樂縮細,孩子的力量可以大如斯。他在一個八號風球下出生,媽媽到今天還會說到健康院落的士時水浸及膝。龍年的孩子沒有龍脾氣,肥腿一大踏他的嬰兒學行車便在門前翻轉,住在樓上的小叔們晚飯後都來帶我們落樓買糖果,全村第一家超級市場,在橫頭磡第二座取名永新。

一直和小弟不大相熟,中學的我有沒有幫上小學的他溫習功課我完全沒記憶,反而記得替他開奶換片。

我爸總想我們當護士的期望,居然由小弟成真。「就算打仗,去到邊都有需要。」後來我爸想我讀秘書課程,我死不肯。

今天是小弟生日,我如常的祝福健康快樂。昨晚家人都齊集在他的新居吃飯,我又如常的叫多放雙筷給我,啋你說,哈哈我答。

假如我們在香港生活,那位印尼姐姐,多數都會在我和小弟家兩邊走。我問她有小孩嗎,有一個四歲的兒子由丈夫照顧,唉,不過像悠悠的一個小小人。

我開始明白快樂和安樂的微妙牽連,老人家的安樂,一家人的安樂,每個人的快樂,小孩子的快樂,連生連活,能坐在一起吃飯,也不是理所當然的。

morsepark

生日快樂啊白衣天使!

普洱香片

飲茶。

廣東人最偉大的發明之一!最地道的當然是陳年阿嬸推點心車,鳳爪甫出場食客即圍攻的星期日早晨,多麼多麼的旺角上環黃大仙大埔!

橫頭磡第一座我們家樓下,向南向東分別為好運酒樓和富貴酒樓,我們梁家不信富貴,逢周日必然在好運樹蔭下佔兩張摺檯舉達三小時,福伯和祖父祖母年紀相若,一條印有身壯力健還是甚麼的長白毛巾永恆地披在肩上,手上大煲滾燙水而永恆能從中空瞄準我們檯上的茶壺,裡面的普洱和香片茶葉便浮上面,總是差點沒滿瀉出來。福伯的耳後橫夾著一枝原子筆,用來將我媽幫我點的白切雞飯寫在口袋裡的小白簿。對啊,我的少年星期天早餐是白切雞飯混薑油蓉,有時會點雞湯瀨粉, 不得了,想起便想哭。

某年農曆新年假期和同事到台北,節目是飲茶和吃好菜,第一次踏足主題茶館,其中一家名叫貓甚麼的,內有活貓多隻在自由活動,我不是貓人所以專心泡我那一壺玫瑰花茶,凝神看著一瓣一瓣的淡紅在茶裡翻,同事在寫字、我在看小說,七萬分思緒集一瞥。同一天我們坐過三、四家茶館,都在寧靜的台北後街,樹蔭路旁,我以為自己在日本電影中的京都或奈良。我們倆各有各寫字看書,間中聊兩句這兩句那,我還出去散了一個步,沒趕的假期淡如煙。

潛水教練是舊上司,周末一時放工賊死,那時我少有約定朋友星期六去威的習慣,便不時和教練上茶樓吃叉燒酥吹一個半小時的水像為過去的周一至五劃一條線恨恨割下去,我們中間十多載的差額便用只有潛水人才明白的大藍來填滿,不是填空。

一度怕飲茶是因為以為日子和心情已飲過滯,人太多太吵是我二十來的防衛罩,二十年之後的今天才懷緬過去一半樂事一半令人,流口水,當我又見到我那碗白切雞瀨的這一刻。

零晨三時一陣大雨

零晨三時一陣大雨發發打在地上,夢中我靈光一閃回到七、八歲的農曆新年,因為吃了太多白切雞,夜半肚子咕嚕咕嚕,發啦發啦便忽地從上格床直嘔一地大雨。

我彈起來三步奔向大房,悠悠已然站在床邊,黑暗中的臉顯然不知所措我看到。之前一天我們才把這老屋故人留下來的厚重地氈煎起幹掉,讓原來一條拼一條的原長木復活呼吸;悠悠的夜半反胃,打在木地板上好響亮,打通了時光隧道,我娘夜半起來抹地又幫我更衣,雙手遺傳到我處,幫悠悠抹臉時我說:「啊不過是嘔嘔,沒大不了。」

母親的蝕膚,是孩子發燙的額頭、淌血的傷口;哇哇媽媽哭的時候,還可以擁在懷裡哄。到妳們十三歲第一次心碎、廿六歲真正迷途的時候,希望到時那些大雨的當兒,會讓我知道,我便會打開巨傘和妳們一起,細待太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