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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東方和瑞典遇上

當東方和瑞典遇上
CHEN KARLSSON

在北歐國度碰見中國人臉孔的機會,的確比英、法國等低很多,瑞典就連唐人街也欠奉,最大的移民族群通常來自中東和非洲國家。縱然近年來中國年青留學生紛紛來瑞典進修,本地的中國人社區卻彷彿依然呈透明狀態。所以在堂堂斯德哥爾摩傢俱展的Greenhouse展場裡,居然有兩張亞洲面孔在介紹自家設計品牌,也實在令我這個移民瑞典十載的中國人好生歡喜。

Chen Karlsson 的展位以一幅高掛著帶金黃調的油布匹來吸引參觀者,上面凌空吊下幾盞胖胖的玻璃燈罩,上前細看,發現每檯燈的玻璃肚子中間,都盛著一些精緻小玩意∶舊式塑膠小玩具車、木造的小飛機,光線穿過玩具投下來,化成了桌上、牆上、地上的影畫戲,看著看著,跌進了孩提的美好回憶,我便微笑了。

再趨前細看名為「晚餐故事」Dinner Stories布匹上的圖案設計,一位維多利亞時期的貴族仕女身旁,竟然站著一個中國古代女子,猿猴和豺朗又在山間和堡壘間嬉戲、小天使與牛馬和花樹,中外歷史和符號的對比,比有趣更添一層豐富和幽默。假如鋪在家裡飯桌上用餐時邊看,一定吃得開心。

Chen Karlsson 是斯德哥爾摩一個年青四人設計組,兩對夫婦一半瑞典一半台灣,把東方和北歐的南轅北轍混合在四雙手上,合力營造了一翻別緻風景。陳宏銘來瑞典前在台灣擔任產品設計師, 太太魏晨燕從前擔任服裝助理設計師, 兩張笑容可親的臉,將寒冬的冰氣都驅走。

你們夫妻兩是怎樣認識瑞典藉的Karlsson 夫婦的?後來又怎樣決定一同合作?
Johan Karlsson 與陳宏銘是在斯德哥爾摩的Konstfack 藝術大學認識的, 他們同是工業設計碩士課程的同班同學, 這促使我們兩家人相識。來自台灣的我們深愛北歐設計風格, 而Karlsson 夫婦也非常欣賞東亞文化, 於是便共同創建了我們的品牌Chen Karlsson。這是源自於我們四人共同的夢想, 希望利用東方與西方的文化觀點融入在我們的設計裡, 使日常生活中增添更多美麗與豐富性。

這一盞玻璃燈的名字真特別,叫作「最喜愛的東西」 Favourite Things,令我想起荷李活經典歌舞電影Sound of the Music 裡面,打雷的晚上Maria 唱給孩子們定驚的那首好歌。請問你們,這盞燈的創作靈感源自哪兒?
我們想擁有一款融合照明與展示功能的燈具, 一款能表達特殊情感與經歷的燈飾, Favourite Things 於是誕生!我們想達到的效果是,當您擁有它…當您將嬰孩時期的第一雙鞋、 蜜月旅行時買的珍貴紀念品,或是外婆留給您的古董瓷器娃娃… 等等珍貴的紀念物成列在燈具展示空間中, 這盞Favourite Things 便幫您訴說著那些美麗的故事。

要將這些特殊物品的深遠意義重新打造出蘊含相同情感的藝術品比較困難,於是我們創造出一個專屬的展示空間, 讓它們有舞台伸展。

Chen Karlsson 的另一個布料圖案作品「中國女孩」Chinese Girls,別具東方色彩,細心看畫裡的女孩子,有些似乎有點頑皮的啊。
中國古代的百子圖中總有上百個男孩兒們開心地在玩耍, 但女孩兒們都去哪了呢? Chinese Girls 強調了女孩與屬於她們的故事。你們會發現在拉扯的女孩、玩水的女孩、騎木馬的女孩…瞧!女孩們也頑皮地在嬉鬧呢! 這款現代更新版Chinese Girls 與中國古代百子圖相呼應, 彌補了傳統百子圖的不足之處,便是我們的創作目標。

你們移居瑞典多久了?喜歡這裡的生活嗎?
我們是2006年夏天來到斯得哥爾摩的, 當初出發的理由是宏銘將在Konstfack研修碩士課程。然而, 瑞典優美的環境讓我們一待就快四年了, 我們很喜歡這裡, 這是一個融合森林的美麗國度, 自然美景唾手可得, 但我們也非常想念台灣熱鬧的環境和那潮濕的空氣。

在你們的意見,北歐跟亞洲的設計,最大分別之處在哪?
北歐設計基於純粹的文化背景且深思熟慮,而亞洲設計就十分講求效率,對外來文化接受度較高。

可否分享Chen Karlsson在2010年的大計!
我們正積極擴展銷售點至全球, 同時正努力豐富Chen Karlsson的產品線, 未來將籌劃更有趣的collection與您見面!

/ 刊登於中國新視線雜誌四月號 – 「第59屆斯德哥爾摩國際傢俱展」專輯

IKEA 設計了歷史

IKEA 設計了歷史
文:周游 攝影:Cici Olena

在全球24個國家超過230家IKEA店之中, 要數最cool的一間,亳無疑問是位於瑞典北部,與芬蘭邊境接壤的IKEA HaparandaTornio

這家全世界最北的宜家傢俬距離北極圈只有100 公里,2005年6月落實宣佈興建計劃的當天,Haparanda的人們上街歡呼,慶祝IKEA在北極圈的上空,向挪威、瑞典、芬蘭和俄羅斯西北部四個國家灑下頃盆希望, 令原來跡近蕭條的天涯海角復活起來,帶動起整個橫跨四國、共有一百萬人口的北大區域,不但吸引了投資及經濟發展,更製造了大量就業機會。現在每天都有巨型巴士載滿北歐四國的居民湧來IKEA HaparandaTornio買傢俬,偌大的停車場經常滿座,對居住近北極圈的人來說,距離不是問題,要駕駛六個小時來購物不過等閒事,年青人更以來自 Haparanda感到非凡的cool。

當日Haparanda 的市長向IKEA 創辦人Ingvar Kamprad 提出建議時,他看到市長手上的並非瑞典地圖的北邊末界,而是串連起四個國家的潛在新可能、新開始。就是如此的視野,將IKEA從一個瑞典小鎮的郵購服務,於五十五年之間發展成為全世界最大規模的傢俬零售商。


要談IKEA的成功之道, 須由一點歷史說起。

瑞典是君主立憲政體國家,直至2006年之前,國會執政黨一直都是社會民主黨Social Democrats。打從上世紀三十年代,社會福利制度漸漸誕生,當時的政府要破除舊有的階級架構,旨在建立一個嶄新的瑞典模式,讓人民能公平地分享到居住、教育、醫療、退休、兒童及老人福利等等資源,便產生了Folkhemmet 「人民之家」的理念。許多社會價值觀及生活標準,就在當時慢慢成形保存至今。四、五十年代,政府興建大量功能住宅,家家戶戶都享有設施齊備的廚房、浴室、中央暖氣、雙層玻璃窗、公共洗衣室、儲物室等設備。到了六、七十年代,更將建設擴展到市郊,稱為「百萬計劃」的大型發展,從此奠定了瑞典家居生活的高標準。

於1943 年創辦的IKEA,宗旨是為更多人創造更美好的日常生活。Creating a better everyday life for as many people as possible,源由是非常瑞典式的精神。日常生活被照顧妥當,人們身心康泰,社會自然穩定。在瑞典國內十七家IKEA門店,每個周末都是人山人海的,瑞典人一家大小驅車到來,父母先帶孩子登記進入兒童樂園玩耍,才開始細心購物,午餐自然到舒適又便宜的 IKEA餐廳,夏天的時候還有免費雪糕給小朋友,嬰兒肚餓了可以到專設的房間內餵人奶、換尿布,如此這樣,IKEA便是一個family般將顧客照顧周到。瑞典政府以高稅收制度為人民締造幸福搖籃,縱身成為聯合國人民發展2007/2008年報告中,全球人民發展指數最高第六位的國家;IKEA 為全球顧客製造高質素的家居貨品,引進平面包裝DIY概念,將減低成本的使命與顧客一同分擔,以致人人都能享受到低價格多選擇。

瑞典和瑞典的IKEA,都同出一轍,將歷史設計了出來。

與IKEA設計總監對談

與IKEA設計總監對談

文:周游    攝影:Cici Olena

「我相信改變,社會的、思想的、人們生活的改變 ,有改變才有進步,我絕對是個現代主義者。」 數個月前剛出任為瑞典IKEA 的設計總監Lars Dafnäs,在IKEA工作了二十二個年頭,其間當了Range Manager 超過十年,一直都是IKEA產品設計的領航舵手之一。

(LD代表Lars Dafnäs)

新視綫: Range direction 在整個設計過程的角色是甚麼?
LD: IKEA 將產品種類分為十個範疇,稱之為range/business areas,包括客廳、廚房、睡房、花園等等,每年每一個範疇都訂下三年之後的range direction設計路向,就是說今年我們設計的產品,是準備在2011/12年推出的。

新視綫: 可否簡介一下IKEA產品的設計過程?
LD: IKEA的視野是將更好的日常生活帶給更多人,我們會根據人們生活的改變,配合市埸分析調查,然後由Business council訂立每年的新指引-產品類別、風格、色調、價格等細則。接著輪到product developers及product leaders擬定每件產品的詳細設計要求,交到十二位全職設計師的手上,開始構思意念,完成草圖之後來回修改,決定物料及生產技術,製作產品原型,再在這兒IKEA的總部進行各種品質檢定和測試,順利的話一件新產品便面世了。整個設計過程需時十二到十八個月,我們每年一共完成約五百件新設計。

新視綫: 十二位設計師全部是瑞典藉? 是否每位設計師都是專門負責某產品類別?
LD: 也全不是,同事之中其中一位來自瑞士,一位來自芬蘭。過去五年來,IKEA通過和世界各地設計院校的合作計劃,每年挑選四個實習學生來瑞典設計總部工作六至八個月,效果不錯。我們相信多元化,所以每位設計師都有機會參與任何IKEA產品的設計,加上各人的經驗和專長,我敢說大約用上十年時間,才能成為一個真正出色的設計師。其實每年我們也有和四至五十位獨立設計師合作,為求IKEA的設計更多元化。

新視綫: IKEA 的價格以其高品質計算,實在相宜。設計師工作時是否需要按價就貨?
LD: 有說IKEA 是先把價格牌先設計好,某程度是對的。Design 的意義對我們來說是to get more from less, IKEA旨在以最低的售價出產最優質的產品,就設計和經濟層面上,IKEA都能為顧客提供上佳選擇。許多公司利用設計以提高售價,賺取更高利潤。打從 1943年創辦以來,IKEA的design 不單是產品的賣相,而是包含整個過程:質料、生產、包裝、運送、到顧客回都家,將IKEA的平盒包裝好的傢俱拆開裝嵌妥當,每一個步驟都是經過精心考慮而設計的, 配合IKEA 的理念,是設計師每天工作的挑戰。

新視綫: 保存及發揚北歐風格,在IKEA設計里代表甚麼?
LD: IKEA 風格已是自成一派,北歐式的表現手法是我們的根源和創作靈感,產品到了世界任何市場,都能容易與顧客溝通。事實上,在歐美及亞洲的IKEA,有95% 的產品系列都是一樣的,我們只是按照個別國家的起居習慣,而作出相對的尺碼或細節調整,睡房用品便是好例子,歐洲人喜歡彈弓床褥,中國人就較偏愛較硬淨的床褥。

新視綫: 每件IKEA產品都有自己的名字,這意念何來?
LD: 原意是方便我們內部溝通,價目牌上的產品名字全部採用瑞典、挪威或丹麥語,是IKEA對外的形像。每個business area都由各自的名字種類選擇:水杯可能是城市名、沙發可以是花卉、景物起名等等。現在IKEA 遍佈全球24個國家共18種不同語言,我們當然有檢查清楚,確保產品的名字沒有產生文化誤解。

新視綫: IKEA 每季推出的產品目錄,提供了許多家居佈置的靈感和實用貼士。
LD: IKEA的故事,便是由最初的目錄郵購開始的:我們的創辦人Ingvar Kamprad, 十七歲時騎著單車在瑞典南部的家鄉小鎮Agunnaryd,出售他在斯德哥爾摩訂購回來的小貨物如筆、聖誕卡等,慢慢發展到第一本IKEA產品郵購目錄在1951年推出。IKEA的名字由來,便是Ingvar Kamprad,加上他家農庄Elmtaryd及家鄉Agunnaryd四個名字的首個字母合成的。許多IKEA的產品,都帶着改善家居生活的功能-整理、分類和貯藏,無論你的家多大多少,都是人人面對的問題。加上現在愈來愈多人搬到大城市聚居,瑞典和中國亦然,住宅面積少了,如何有效地擅用有限的空間,是IKEA近年的一項主力策略;除了在門店內作示範陳列,產品目錄便是與顧客溝通的橋樑,2007年度IKEA一共印製了1億9千萬本目錄,共有27 個不同語言版本。

新視綫: Ingvar Kamprad早巳移居瑞士退休了,現在只擔任顧問角色,可否談談他的為人?
LD: 他是一個fantanstic 的人物,七十二歲依然充滿活力到處旅遊,而且平易近人,他一直都視IKEA的同事為家人般,上星期才來過,和我們談天說地。IKEA確是個大 family, 瑞典的社會體系一直由社會民主黨主領,想人人平等的理念十分根深蒂固。Ingvard 都愛跟我們分享他的視野和睿智,他的名句是:「還有許多未做,未來真是美好!」

新視綫: 可否透露IKEA 產品明年的設計風格?
LD: 厨房依然是家庭的中心點,這一向都是北歐的傳統,家人和朋友在厨房吃飯、喝咖啡和相聚。2008/09年的IKEA 厨房以白色、光面為主調,配合不同深淺的木材色糸;布料設計充滿色彩、圖案搶眼; 家居照明大量運用低能源如halogen 及LED燈飾;室內擺設多是玻璃製品,不同形狀和顏色的設計。

/刊登於中國雜誌<新視綫>六月號: LIFEXPERIENCE 瑞典專輯<綠色方舟從北方起航>

兩個設計單位的青葱歲月

I AM GREEN AND I HAVE A DREAM
兩個設計單位的青葱歲月

文:周游 攝影:Cici Olena


十年之前用green 來形容初出茅廬的年青人,是帶着包容的、指日可待的期望;在未達到大紅大紫之前,一個green 的新人所擁有最強的武器名為時間,青葱歲月來日方長,犯錯也是容許的。今天一提到green, 全世界都立即張牙舞爪起來,是大潮流、是時間緊逼的集體症候群。綠色的聯想不再是青翠的草地,而是温室效應、能源問題、冰川溶解、動物絕種等等環境保護的天大課題,綠色力量在上個世紀末的聲撕力竭,終於在新世紀喚到了全球人類的注目。我們都希望見到城市上空的藍天、孩子們可以在草地上奔跑,貼近大自然賜予的一片綠;然而窩居在巨型都會的人,每天所能接觸的綠色,排山倒海一律來自廣告牌的宣傳句語、商品上的認可標籤、暢銷書藉的封面… 當下眼前的green, 何其的沈重。

須知道一個茂盛的森林,是由無數的樹木組成,小個體的存在價值,絕對有必珍惜關懷,方能茁壯地在太陽之下生花,何況瑞典的森林連綿數之不盡。早前舉行的一年一度Stockholm Furniture Fair上,其中一個名為Greenhouse 的展覽會場,名符其實的推介來自北歐各大設計院校的學生以及獨立設計師,是大公司狩獵新血的黃金時機。就是在這充滿靈感和創意的會埸內,讓我透過Little Red Stuga 和 Sara Berner 兩個年青的設計單位,認識到瑞典設計大舞台的另一面。

哥德堡的Little Red Stuga

Little Red Stuga 是Ulrika E. Engberg 與 Kasper Medin 的二人組合,剛在今年瑞典哥德堡大學的設計及工藝學院完成設計學碩士課程,共同創作了Dream Bag 這個滿載趣味之作:一朵立體大花既是小朋友的巨形玩具、嬰兒更換尿布的活動軟墊、甚至是爸爸媽媽們到公園曬太陽的枕頭。整個Greenhouse 滿佈着出色的學生作品,唯獨是Little Red Stuga 另闢小徑給孩子創造。原來Kasper 已是爸爸,覺得要和小朋友溝通,成年人便應蹲下來,嘗試以他們的視線水平去看世界,便不難發現到,小朋友要踮高腳尖方能看到窗外的大樹,在牆角走動的小動物,也容易被精靈的小眼睛捕捉到。Little Red Stuga 就是要探索這個介乎成年人和小孩之間的世界,當中蘊藏的美學和趣味,奇妙無窮。成立了不過一年,要同時兼顧事業與學業,二十八歲的Ulrika 說關鍵是集中力和熱誠,要相信自己要做的事;她和Kasper 選擇了在學期間便合作建立自家品牌,為這個嬰兒起名為「紅色小屋」,借用了最典型的瑞典郊區icon 為象徵,設計風格卻沒有沿用北歐式的簡潔線條,理由是Kasper 的一句:太悶蛋了!我們只想打破成規。怕悶的性子將設計學生的身份變為老闆,要張羅、要統籌、要打點,從實踐中學習,反而可以從多個角度看清楚設計學問的全貌。

談到哥德堡大學的設計課程,Kasper 認為這是全歐洲最出色的design school 之一,碩士班的同學們一共四十多人,除了本土瑞典之外,來自世界各地如德國、愛爾蘭、中國、台灣、香港、韓國等等,每人都各有專長。瑞典教育從小學到大學通行小組作業,Ulrika 覺得那股集眾人之力可能達到的火花,有如到大酒店吃國際自助餐般分享所有,總令人驚喜連連。Kasper 強調自發性也是重要的一環,一旦發掘到新念頭,瑞典學生們都習慣向導師提出討論,設計自己的習作最自然不過,亦令習慣跟隨課程大鋼的亞洲同學嘖嘖稱奇。事實上,為自己的教育承擔自主責任,也是瑞典教育的中心理念。

假如Stockholm 是瑞典的New York, Gothenburg 便是San Francisco。一東一西的瑞典雙城,美麗的首都德哥爾摩美自成一派的北歐metropolitan; 以工業為主的第二大城市哥德堡則滿載laid back 小鎮風情。語言一樣是瑞典文,兩個城市的口音卻不同;而且人們都以各自的城市為榮,氣氛直如北京跟上海。Little Red Stuga 選擇在Gothenburg 作大本營,就是喜歡它的小巧簡單,人與人之間的接觸總來得寬容一點;而且不如Stockholm 般滿佈sub culture ,令發放的聲音在這裡更加清晰明朗。

斯德哥爾摩的Sara Berner

與Little Red Stuga 持相反論調的圖案設計師Sara Berner,對斯德哥爾摩的生活稱心滿意。打從五年前在瑞典最大的藝術及設計大學Konstfack 的紡織系畢業以來,Sara 便展開了自由設計師的道路,跟幾個同學在Stockholm 南島岸邊住宅區合租了一個地面工作室,長長工作桌上的手提電腦便是工具,大窗外的綠樹水色單車便成靈感。Sara的手繪圖案設計主角是動物和森林,在樹葉上、野果下、叢林間的野兔子、松鼠、小雀、猴子、花鹿、孔雀和獅子,在重覆而色彩班駁的圖案紋理之中時隱沒時鮮明,化在布疋、賀卡和禮包紙上,視乎看的人要看到甚麼。

其實瑞典的紡織工業都集中在中南部城市Borås,選擇在Stockholm做基地,可以容易貼近客戶。Sara Berner 的圖案設計風格運用了大自然的重覆,花草樹木的形態、動物身上的皮毛,細心觀察的話,一切都井然有序;於是她愛用對比,將面容不太標緻的猴子放在粉紅紛綠的花間嬉戲,便吸引了瑞典、丹麥、德國甚至日本客户的青睞。

問到從前在 Konstfack 的學生生涯,和Little Red Stuga 的感受一樣,要有高度的集中力,方能在摸索風格的路途上站得穩。對於媒體將設計師明星化,Sara 覺得有擾亂視覺之嫌,藝術和設計的分別,在於前者是為提問、為改變而創造,後者則是探索功能的how和why 。至於作品是否在表達北歐風格,她想了一會道:全球化其實令世界巳經再無疆界了。

不將自己界限起來,便成風格了。

/刊登於中國雜誌<新視綫>六月號: LIFEXPERIENCE 瑞典專輯<綠色方舟從北方起航>

風水與正面能量

RÅVARA
風水與正面能量

文:周游   攝影:Cici Olena

甫坐下我們先談起風水來。

這斗大的空間開揚闊大,天然光線從四面窗户投進來,三米闊的玻璃大門一打開,踏上數級同三米闊的混凝土樓梯,前行約十步左右便是兩組沙發、幾張椅子和中間的咖啡桌,整個空間的中心點就在此。左面架起了許多陳列櫃子、平台、書架等等,右面一幅投映銀幕,前面幾排椅子,是舉行講座和工作坊的角落,再後面放了一張大型會議桌子。基本上完全沒有間格,整個空間投射出輕鬆舒暢的感覺。這里的主人Anders 示意我低頭看看椅子下面的圓型大玻璃,噢!滔滔的河水就在腳下洶湧着,發拉發拉的水流立體聲,在物料專家Råvara位於瑞典第二大城市哥德堡 Gothenburg 舊工業村的大本營,融合得渾然天成。

原來我們坐着喝咖啡的位置,就橫跨在用作水力發電的河流上方,我告訴Råvara 的創辦人Anders Breitholtz,水流帶動財富,是風水好的象徵,他笑逐顏開,跟我們圍坐咖啡桌的眾人分享,從前在香港的中瑞貿易公司實習了三個月時,覺得擺放在玻璃窗前的一列文件櫃阻礙着眼前的繁盛美景,便提議老闆改動,得到的答案是絕對不容,那是風水擺陣!中國人的風水可以詮釋為西方人口中的能量,假如 positive energy 正面能量相對於風水好,那麼Råvara的成立目的,便與這裡的地勢配合得天衣無縫。

2005 年成立的 Råvara,瑞典文中「原料」之意,一針見血道出這家material expert 物料專家公司的旗號。三十二歲的Anders,本身是工業產品專業設計師,也持有工程及工業管理的學歷。書本和理論他讀了不少,技術名詞他都懂,這都是瑞典工科教育的強項,然而Anders 開始覺得自己的知識未能臻完美,未能流暢地掌握到工業產品在生產過程的起承轉合。他開始思索物料的意義,提起了一具蠟燭台問自己,為何這是玻璃製造的?玻璃的特質在要表達甚麼呢?物料是一切設計品的基本原素,軀殼裏面的靈魂到底有何話說?這跡近美學的探索過程,令Anders 對物料產生濃烈的興趣和求知慾。然而一個人獨自練劍難免沉悶了些少,積極開朗的他便找來水上一寮,召來各路豪傑聚首一堂,大家揮動各自的上方寶劍交流武功,鏗鏘聲聲共同達到昇華境界。

Networking
Råvara從此成為一個聚腳點,讓瑞典的產品設計師、建築師及產品發展商,在充滿正面能量的環境氣氛之下互相交流、衝激,討論在產品設計及生產過程當中,物料所擔當的角色 - 由選擇、應用、技術、環境影響到產品經濟等等範疇,Råvara在全球化的縮影下,示範著新世紀的嶄新商業模式,成為誇行業的netowrking、網絡的先鋒使者,理念是一人之力更大也未能移山,高人雲集便可翻天。要把Råvara列入黃頁分類,可以誇越多個類別:設計、建築、工業、生產、美學、物料、供應商、顧問、媒體等等。Anders 坐在他自己設計的搖搖大椅內,不加思索地說:「我們是設計 communication 的。」他用了一個比喻,說像在失去路痕的森林中散步,Råvara的任務就是把探險者的森林小徑相連起來 – 都說瑞典人和森林的關係絲絲相扣。

一直在我們周圍盤轉的尋回犬遙起尾巴來,主人 Anders 說是時候散步了,同事便自動請纓。過了一會大門被推開,顯然是預約了來參觀Råvara 的material library 物料庫,負責市場推廣的同事立即上前迎接。Anders 的電話接著響起來,他用瑞典語跟太太說:「我們在接受一個十分有趣的訪問,中國雜誌啊!」一路上Anders 都是起勁的和我討論著,訪問彷彿變為雙向的對話:深圳的發展何其發展、香港的商業網絡如何專業完善、瑞典公司與中國進行貿易時所遇到的文化和語言的障礙,令過程產生誤解是常見的事 - 溝通的重要,令Råvara 和拍檔們都堅持與客戶的關係首要條件是必須真誠,這樣合作下去,才能帶動正面能量,風水更好,工作自然更順利。早陣子為一個瑞典木材的工業展覽會設計會場,第一件事便是向客戶開門見山:「你們的展覽會很沉悶,沒有任何女性會喜歡的!」這一招竟然奏效,客戶接受了當頭棒喝,也願意摒棄了一貫實華但沉悶的風格,採用了Råvara 開揚互動的提案,令整個會場氣氛生動不少。

Material Expert
Råvara 的客户來自工業機構、生產公司以及大學,按個別客戶的所屬範疇和發展需求,便從供應商、其他工業機構、展覽會、互聯網、荷蘭和德國的物料專家公司等收集資訊和物料,然後為客戶度身訂造一個完善的物料庫,同時提供技術顧問服務,大大拉闊客戶的原料選擇及靈感,令生產成果更新更多元化。Anders 遞上一塊長方形的混凝土,外表與我腳下的地面物料無分別,然後他將之舉高,讓我看到窗戶的陽光,穿越混凝土上無數個小孔映照到我眼前,美麗而神奇!這種名為 transparent cement 透明混凝土的嶄新物料,利用光纖技術鑽出小洞,巳經成為建築師們的鍾愛。

「不一定是太空科技才能發掘新猶,你看,這是傳統的物料,配現有的技術,加點想像和實驗,變出了魔術!」擺放在地上展覽新物料的陳列座,長長彎彎的形狀,原來是瑞典全國地圖,Anders 繼續細心地介紹,讓我觸摸到將塑膠混進木材兼能分解的物質,表面的質紋肌理美得像件藝術品;此外還有手電塑膠機身再造的傢俱物料、3D立體互動布料、紙跟塑膠混合的新種、以及由木、鋼和瓷作不同三文治式的強壯合料等等,大開眼界的我,有一股強烈的感歎,未來就在眼前。

保持正面的思維是Råvara 的工作指標,每天大夥兒都圍坐咖啡桌討論新工作項目,辯論新意念時,都會將風箏先放盡,讓每個人都在遼闊天空中遨翔,想像著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畫面。注意是每位成員自己的而非客戶心目中的best picture,然後沿著風箏飛揚的線與現實的畫面連接上,一刻間一個念頭、一個漂亮而可行的解決方案,便面世了。Råvara 正面思維的運作模式,追求以開放的態度面對手上的問題,排除先入為主,將難度逆轉為趣味,將「減少」倒轉為「用盡」。應用到天天都討論的環境保護議題上,每一位成員總是熱烈探討,緊守着大方向不是朝着減少廢氣排量等救急方案,反而是通過新物料的變法和新舊技術的探索、交滙,企圖在資源有限的環境下創造無限的美好世界。「To make the best of the world! 」Anders 說屬於他這一代的瑞典設計師、建築師跟十年前的風格廻異;年輕一代勇於實驗、表達自己的意見。看見別人的設計傑作會妒忌、會拳頭一揮:「喲!為什麼我沒有想到的呢!」於是要做得更好、更盡的推動力,便像風箏長長的引綫一直飛揚到世外。

/刊登於中國雜誌<新視綫>六月號: LIFEXPERIENCE 瑞典專輯<綠色方舟從北方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