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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洗頭(下)

樓梯讓位給升降機,十一歲那年我們從徙置區升上廉租屋,由大紅膠桶倒頭淋發展到私家花灑,不是沒感到絲絲豪華的。沐浴和洗頭終於回歸清潔的本質,遺落遊戲的可能。

但凡遇到奇幻處,我的頭髮總帶頭先癢。二十三歲那年在尼泊爾玩激流划艇,兩日一夜順流下山,平生第一次站在橡皮艇船頭滔滔白浪嘩啦嘩啦的往頭覆,無比的痛快、自由的魚我便一躍投進山水人兒之間。

黃昏在沙灘紮營,隨隊的尼泊爾人在生火為大家煮食,高山中的湖面開始泛起一縷縷如幻的煙,氣溫隨天色漸落,一定是看美景抑或美男子看得呆了,我居然在重一噸的大背囊中找出洗頭水,走到沙灘的盡頭,彎下腰身洗起頭來,冷冷的水我還記得第一灑的涼氣麻了一陣頭皮。把頭髮抹乾的時候,眼前已是一片橙紅扇天,以淡藍渺渺把黃昏送給夜晚。

船隊五湖四海的年青人圍火夜話,美男子的眼睛在我觸不到的正對面,柴火霹靂說著話。幾年之後我們在德國某地某湖中同游,沿途踏過的太陽花田,一排排大黃燦爛,大葉子片片翻開通天道,青春之花,自由的藍天無雲掩,太陽花比我高,我比天高。

在西班牙洗的頭又是另一片的懷念,小鎮旅店一天一地都是石、瓷磚、木、吊扇流揚的熱空氣、橄欖樹下的情人。我們坐在小廣場邊,名字不要緊橫豎一律叫Plaza 阿甲阿乙。我們趟在長得如把一幅象牙月捲開來的沙灘,阿修是歐洲人我終於明白他那暴曬的渴望。我們把大小街角的鐵雕花露台看完,呷著山桂亞酒裡面浮起的片片橙花。洗頭的時候把泡抹在牆上的手繪磚,跟著圖案和顏色游想,想著後來的西班牙小餐廳會是何樣風光,播放着何樣的salsa音樂,我們舞着之時心情的距離。

* 姊妹文: 到處洗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