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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的公開幼稚園

想說一些關於瑞典的學校。

這幾年來,兩個女兒讓我近距離接觸了公開幼兒園、幼稚園和小學。要道最深印象,一定是兩個字,應該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字:自由。

公開幼稚園就像香港的playgroup,不過在香港要付(不少)學費入場,在瑞典是由省政府主理的。通常在每個城市的每個區都起碼有一所,大門每天開給學前幼兒和父母們,一個仙也不用付。

我一共去過兩個城鎮三處不同的公開幼稚園,那時一個人在家帶小方芳,之後是小悠悠,的確有需要外出透透氣,每星期去一至兩回,小鬼在玩,我在旁邊看守,一邊和其他媽媽爸爸閒聊。公開幼稚園的守則很簡單,只要父母自己照顧在場的孩子便行。有時我上洗手間,便托導師幫忙看着用忽忽作龜行的小悠悠,和在旁砌積木的小方芳。

每間公開幼稚園都由兩至三位導師負責一切,都是合資格的幼稚園或小學教師,我遇過有身為媽媽的,也有當了婆婆的。初初當母親,疑惑多多,我經常會問友善的她們,一些實際事務如報名入讀幼稚園的程序、家居附近的孩子好去處等,她們都幫忙不少。

每次去公開幼稚園都是愉快的,孩子有各式大小玩具任玩、嬰兒有柔軟的地氈任爬、有時更有一間小房小床給睡著了的小寶寶。方芳悠悠最愛的一間,是我們以前居住的小鎮,那裡有一間特別的房,一天一地全是大大軟枕和大大毛娃娃,天花掛着星星大布,有時連媽媽也忍不住趟下來,埋在軟綿綿中間。

嬰兒組別通常是指定一天的,先是各自爬玩、吃自備茶點或以平價買那裡的麵包果汁。然後大家一起收拾滿地的玩具,再圍在地氈上,由導師播放音樂、帶領唱兒歌。我的瑞典文兒歌,便統統是在公開幼稚園學到的。

懂得行、年紀較大的小朋友屬另一組,按開放時間隨時自由的來、自由的去,有時碰上前一晚不太暢順的睡眠或甚麼的,便可明天才到,沒所謂。大孩子們有時聚在一起,聽着導師讀故事書。節日將至,導師又教大夥兒一起做小手工,復活小雞、聖誕花花… 方芳三歲的時候,好喜歡在公開幼稚園做手工,把閃星星貼在顏色紙上做聖誕咭,悠悠就在旁用七彩畫筆把大紙畫滿圈圈。

我好記得那些初夏的日子,在公開幼稚園的下午,有哥哥來彈結他帶唱歌,把每一個圍圈小朋友的名字一齊唱一遍,好開心的。唱完拜拜歌之後,我們沿着小山玻散步回家,悠悠必然玩得累,在嬰兒車睡著了。方芳總會一隻手拖着車邊,另一隻手採了一株長長野草,和媽媽一便行,一邊搖着、搖着。

* 下次再談瑞典的幼稚園和小學。字由式本周同寫《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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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千日好

在家千日好的好,或不太好結果,就是人都成慵慵懶懶的,一切都落得純粹小規模的作業,微微如窗外夏風送。打掃掃得一半,收拾拾成十個小環節,做飯沒飯,甚麼都沒,都沒所謂。

或許這才是「家」的意義。放鬆,再放鬆。打開的報紙涼了,讓吃剩的蘋果芯在讀。小蜜蜂嗡嗡嗡飛進來,從大方的大門來,由闊綽的窗戶走。

心情浮在湖水面,湖水淡淡似是生活,生活打開無盡個此刻心情。

「在家千日好」的下一句,一定是「出外找朋友」。是找,非靠。無重的一遇、有聊的千句。然後人在歸途中,看看流動的風景,無他想,隨想,讓浮雲和記憶碰一個杯。

然後回到家,把鞋子脫下來,把微塵印在玄關的小地氈上。

煮一壺熱開水,聽一聽身體說,我想喝這個茶、那件餅。

呀寫了下來,果然奏效,現在可以回首把千字稿完成去。多謝你讀我。

夏再想

正面的人如太陽溫暖,所以讀了小孜媽的妙筆生花,即時滿腔美意,也要寫點仲夏青荵。

初夏某個下午,博士捧回兩盤小小的,是蕃茄和青瓜。去年我的初種,由種子長大到大盤蕃茄,青青實實的小茄甫長出,一個晚上給七月豪雨浸得沉沉了。於是我們把屋內當溫室,青瓜它在最烈艷的窗下天天給夏光,哇如今足足兩米高,頂上的一粒小黃果,給我們天天關愛地看呀說呀,小黃果今天如悠悠手指拼出一個大C字,綠身也逐漸光滑。

同時小青茄也出現了,真興奮,兩粒小小生命便帶來多多歡欣。我們說要多吃蔬菜,減少肉類,於是我一貫的實驗烹飪,做了咖哩雜菜配糙米飯,也沒特別遷就口味挑剔的悠悠,爸爸一貫如是說:不要緊,你可以不吃,但不能去吃麵飽。

第二晚我再做大鍋雜菜湯,悠悠說:媽媽好好味!昨天我們三個女女到城裡逛,肚子餓了悠悠說,方芳也說我也開始有點了,真大個女女的口吻。我們看了看中國餐館的自助餐,炒麵和炒飯,悠悠說媽媽你記得在香港我唔鍾意D中文食物…我想食瑞典食物…

於是我們過馬路,吃瑞典素菜,好多豆豆好多沙拉,熱葷就有芝士焗千層麵、墨西哥式焗大豆配紅蘿蔔,自己取,大大碟,方芳悠悠分一碟,媽媽一碟,還有自家焗的香草麵飽,七十二克朗一位,港幣約八十塊,吃得大家肚飽飽。我說:我和爸爸以前常常來,你們出世之前。悠悠便加說這裡也是我的最愛餐廳,方芳滿嘴焗薯也不住點頭。

待爸爸下周放大假,我們先去看博物館的馬戲班劇展覽,然後再來啊!

夏想

夏天始於六月,於瑞典是學校、工作總結的月份,旅遊套餐大特惠的時份,仲夏大節的喜慶周末。於我是交雜的感覺,在天氣明朗之間,在月初月尾那幾天,日歷如染了透明的血,總牽起那些強烈的回憶、故城的滾燙、人的聲音。

有說香港人的表態行動過於「理性」,以致政府佯聾。地球上許多個城市同時在上演民眾抗爭的各種運動,有些好像不得不以暴力方能爭取改變。革命是否一定要流血,秩序是否要必然保持,各持各理是民主同時也可以成一己私慾的發洩。

社交網絡比媒體新聞更接近真實,剛看到這條短片,socialnomics 的發展你可以選擇不聞不問,但那勢頭已然在我們中央。七一選擇行山而不上街的是我的不止一位朋友,生命何其短暫啊,還是趁公眾假期偷閒一下,遊甚麼行。

1959年間,中共硬闖西藏並以武力鎮壓無辜民眾,達賴喇嘛身邊的親信包括他的親生兄弟,都勸告他要出動西藏軍隊反抗。達賴喇嘛一直不動搖,說暴力生憤生恨,武力帶來的所謂勝利只屬短暫,憤恨不熄,只會衍生循環惡果,堅持和平才是解決問題中心的鑰匙。

七月,盛,有孩子的家庭或許遊埠去,沒孩子的伴侶更會找天堂避暑或避世幾天。有說香港福地啊,無災無難所以許多顆心依舊老馮,就算經歷過零三年死城又如何,上完了一課之後又一課,生活那麼忙,無用太上心罷你覺得。

新出的google+自然有待改進,誰不是,多了一個選擇到底是好事。悠悠常以賣相評定桌上的新奇碟不會好吃,便不不不的先斷了自己的自由,這是我認為最最愚蠢的,我總說你沒親身試過又怎知,我一直都是對朋友對家人這樣的說。

有點紊亂的思緒,或許是明媚但紊亂的六月剛過去的緣故。

*《字由式》今周寫「夏想」。有想甚麼、想有甚麼,不妨一起摘下來。

最深刻的一次味道隔天尋一回

我在替《字由式》第二期想這個題目時,也是這樣問自己,彷彿這一個「最」字,會覆水難收。

然而又同時感到,我們每個人心底裡,地方或許窄,但卻未必淺,容得下許多許多的快樂與哀愁。

星期五剛慶祝完瑞典最大的節日仲夏節,我們驅車去了另一個城市朋友家,在他們的幾百歲大屋裡開懷地吃、聊和睡。晚上十一時才出去湖邊散步,全瑞典第二大的內湖Vättern,佇立湖畔望見遙遠對岸,原來已是另一個鎮。近午夜時份了,日光依未央,天邊那道微藍混和微灰與淡白,不就如一潭生活的寶庫,交雜着最多個最。

周日早上呷着洋甘菊茶,便想一看自己一盤瑞典最回憶,到底在這裡,也生活了十二個年頭。

先說食,當然,我的心潭藏着許多好美道哩。

最深刻的一次味道隔天尋一回,是為最簡單的食物,當下盛夏的季節性新鮮馬鈴薯,瑞典文為färsk potatis。世界上許多國家的日常主糧之一,原來馬鈴薯生於南美州,公元前八千年開始被種植,十七世紀初被西班牙人傳到歐洲,再由軍人帶回瑞典。

每年夏天第一灶新薯是萬眾期待的,因為象徵着夏天的來臨,清風送爽滿目嫩綠,直是年度盛事,沒有甚麼比夏天更大,不單是我在瑞典生活的觀察,亦已在歲月如流水歸大海般,成為我最期待的日常。

新薯不大,許多不過如初生嬰兒緊捏的拳頭那麼大,味道也的確跡近嬰兒暖膚的香、柔、甜。買回家時還沾着泥巴的,用擦清洗,薯皮保留,大窩開水煮熟,下少量鹽和幾株新鮮香草dill(中文居然稱蒔蘿,肉酸)並煮,淡淡草香便滲進薄薄的薯皮內。吃的時後醮酸忌簾,配切碎幼青荵,入口如即溶的質感、溫心的甜香,已是夏中世外。

單是吃新薯我們四個一餐可吞兩公斤,節慶時價才五塊錢一公斤,港幣六完罷。酸忌簾一公升一瓶十一塊錢,應該是瑞典或北歐特產,和中國的酸奶飲料有些類同,質更香厚、味更醇滑。悠悠一個小鬼有本事將整瓶幹掉,所以每餐我必侍奉兩公升方皆大歡喜。

新薯是主菜,配些青菜沙拉和簡易肉食,便是我們家甚至瑞典家庭的夏食。飯後再一大盤瑞典草莓,我們喜配雲呢拿雪糕吃,都是瑞典出品的才能互相輝映。這裡也有大量西班牙和比利時進口草莓,售價更相宜,可瑞典人在夏天便特別愛國,一盒500克滿滿的,今年春暖收成好,我買過才十九塊一大盒。

對,過了仲夏節又會減價,我們說要買一整大木盤共十多盒,洗淨收在大冰櫃裡,一直甜到秋冬聖誕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