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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粉絲起勢推

天有眼不只是廣東話好句,更是世界通行的真理。話說上兩周五我城面積最大的露天體育場館Ullevi門外那一排帳幕,在落足整天的大雨下顯得有點惆悵。以為盛夏已誇過門檻,卻又忽然入後波,厚外套再度出場。暫居帳幕裡面的一眾少女們,估計都逃到隔壁的漢堡飽店躲避,捧著熱咖啡在倒數二十四小時後在Ullevi將發生的大件事。

周六,天開眼,蔚藍天空連一滴雲也沒。午後市中心開始擁現大量人群,黃昏時份,站在Ullevi興奮等待的粉絲共有69,349,打破了之前美國波士Bruce Springsteen演唱會的紀錄,成為全北歐歷來最多人觀看的現場演唱會。

他的名字叫Håkan Hellström,名字中的第一個a字母頭頂有個小圈圈,姓氏裡的o字頭頂有兩點,瑞典家常男子名字,讀音跟廣東話裡的「學勤」接近。他是當今瑞典最受群眾愛戴的流行搖滾樂/流行民歌唱作人,四十歲兩子之父外型高瘦,天生鬈髮,被冠為瑞典最有代表性的一代創作歌手,與六十年代走紅的瑞典詩人兼民謠皇帝Cornelis Vreeswijk齊名。

跟無數band友的故事類同,年少自組獨立樂隊,2000年開始在樂壇有聲氣,首張唱片四隻單曲今日已成經典的原因,一是當年的他實在唱得相當難聽卻投入到令人起雞皮,掀起全城熱話,愛恨兩派漸漸崛起。

二是其創作的歌詞風格無出其右,他自言跟年少時代不喜上學卻愛讀瑞典古詩如十八世紀偉大文學家與詩人C.M.Bellman的作品,以及Vreeswijk的民謠有關。打動人心不分年紀,包括我在內。去年夏天斯德哥爾摩的傳統年度全民齊唱會上,其中一首「你快到了」的歌詞響起:「繼續下去,當最後的希望將幻滅。繼續下去,當你活著的一切都變作笑話。樹下那邊,欄柵後面,有一條小徑在等你,繼續下去。」結他和鼓聲漸漸激昂,鏡頭掃過觀眾席一個臉鼓鼓的金髮婦人,側著頭在靜靜流淚。站在最前排戴著歌手招牌水手帽的少女們更不用說了。

我常在夜深寫稿時戴著耳筒聽他的歌,搖滾地唱「我今年四十歲自信跌地」,或者悠然地唱「天使已返歸,田園已變黑,夏花叢下誰都不禁墮入愛河,有一個他總說你做的一切都美好,嗯我是你的,假如你要我這個傻瓜,就將你手放在我手。」

寫的盡是愛情的升降,生命和生活。輕描淡寫的重量感,互相扶持的同行感,就是你我到底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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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瑞典當今流行樂天子Håkan Hellström來自我城哥德堡,六月初在露天大球場Ullevi舉行的一場演唱會,入場人數爆達69,349,打破Bruce Springsteen的紀錄,成為全北歐歷來最多人觀看的現場演唱會。圖:Adam Ihse/TT

/刊登於2014-06-19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附:早前我翻譯了Håkan Hellström最新歌曲Det kommer aldrig vara över för mig「永遠永遠於我沒終結」歌詞在此

go:

我好想你看看這個音樂錄像,先看背景,這是我城哥德堡的初秋貌。

裡面有小狗尿尿的黃葉大道,我最喜歡的Vasagatan,所有建築都過百年,發達了的話,我會在那裡挑個單位,在鐵和銅枝鈕花的陽台上遼望我曾一讀的大學校園,那些年青妙麗騎單車的大學生。

見到藍色的老電車嗎?我和方芳悠悠入城裡會坐的,最舊的一款七十多歲了,悠悠定選最後一排座位,跪在椅上看車窗溜過的路軌、和路軌之間的小野花。

城裡的河畔,夏天美好的時候。我和方芳坐在石蹬上吃自備的麵包和果汁,之後沿着河邊,步向古老的室內市場,看新鮮蔬果魚蝦蜆、手製巧克力、羊肉檔的內臟、買一盒英國好瞓茶。

我城哥德堡的小鎮風情盛,樹和水在近、廣場的青銅像和大大盤的時令鮮花,冬天也不絕。官方設計的城市新標誌,將地名Göteborg中瑞典文字母Ö 頭頂那兩點移到右手邊,成為go:,襯一個天藍地色白字,好看極。

片末的碼頭,就是我們的船會位置,那艘白色維京木船,我十年前第一次見便歎美,它名叫Tärnan,每年盛夏都見船主一家在洗擦和掃新油,博士屬實幹派,說木船一定要好好保養補漏,用心用時用錢,不及鋼船硬淨耐航云云。

然後到音樂。

他被譽為做「哥德堡之子」,「面色白得像有病」是我對他的第一個印象,八、九年前罷,我就在Vasagatan上見到他,有些面善,一龐白褲,瘦削而高。步過他身旁,見他在替路人簽名,瞬間記得他便是那位風頭創作歌手Håkan Hellström。才剛出道的他自寫曲詞,以比鴨更難聽的聲線唱着Göteborg的故事,難聽,所以我記得。

好記得一位在本地讀音樂大學的同學評過,他根本不會唱歌,不明白為何那麼受歡迎。

有些人就是這樣,奇奇怪怪的便紅到死,但Håkan Hellström不是。唱LIVE的時候,這位吸血殭屍貌的哥德堡之子,魅力就如… 張國榮。

我一直有聽他,旁聽式,十年了,已經是瑞典最頂尖的流行男歌手(女的是Robyn,仲正,找日再寫她)。是剛剛推出的新唱片Två Steg Från Paradiset 《欠兩步到天堂》,開車時在收音機聽,搖滾得我好開心,鴨聲也沒了,認不出是他。

昨天瑞典土產音樂Streaming 網Spotify 放這新碟,我今天聽了一朝,盡興到不能。

你再聽聽。看看。我的音樂我的城。

最近

八月寧靜」第374頁,陳寧寫:「對喬伊斯(JamesJoyce) 而言,寫作如勞動,寫字的人每字每句帶著重量。某種責任的重量。希尼(北愛爾蘭詩人Seamus Heaney) 說,寫作把人帶引到稍稍超越自己的地方去。」我有時一早一口氣寫完,感覺舒筋活絡,那一天人便會輕鬆多。唔,就有如靈魂出竅,如毒品的所謂力量。那算不算是「稍稍超越自己的地方」?

北島的詩像一塊細密白麻布,籠罩着事情的聲韻,骨裡暗湧。最近在找好詩來讀,你有何推介?又,怎樣才是好詩?如流行歌,曲與詞飆正你死穴者,是為好。

大黃間中便推介阪本龍一的鋼琴演奏,這陣子在Spotify找來他的幾套電影配樂細聽,和林憶蓮相間着,有種靜靜的說話氣氛。然後轉調,Grizzly Bear 的輕巧前、Sting 的虛幻後。Nothing Like The Sun,屬於1987年的卡式帶,後來我在尼泊爾高山夜晚,冷冷月下聽着Sting 的一句 how fragile we are,信到十足。現在呢,覺得相反的方為真相,唔,要聽他的Message In A Bottle。

我有時是盲目電視迷,迷的一直是謎語般的荷利活系列:The Twilight Zone, Twin Peaks, The X-Files 到LOST,以及得啖笑但又窩心有時的如Friends, Ally McBeal。你不要跟死硬派坳,那等於把頭撞牆一樣。2004年第一季LOST,逢星期三晚黃金九時前,把剛足一歲的方芳呵睡好,便眼釘釘着我生活的唯一世外。六年後的今天,方芳九時仍未眼碌碌,末季LOST被打落到夜晚十一時,我一樣穩守在公仔箱前,靠咖啡和生活的唯一刺激。

John Locke 的變臉令我想起好多人。
Jack 的正直得幾近幼稚令我想起幾個人。
Kate 的不自足令我想起一個人。

一格之三

從第三十五樓窗下望去,玻璃大廈在尖塔旁,尖塔頂架著一台龐大發射網。
明生坐在窗台邊,表情坦坦,眼光移向河的對岸:老屋、胡同、故事。
韻兒沐浴完出來在挑是日襯衣:「我想出去食餃子。」
明生應了一聲,沒所謂。河的對岸,自行車來往,活的氣氛。「吃完過對岸看看。」
「我想先逛街。」韻兒吞了這一句,吐出另一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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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格之二

阿妹弟長長的鬢辮尾上,系了一朵田邊採來的小黃花,前面阿牛哥的褲腳捲起到大腿上,隱約露出了那道疤。泥耙起落鑿鑿,遙遠的山間大鳥丫丫。
阿妹弟把第三行的稻苗插穩,站直身子來說:阿牛哥餓了沒?
阿牛哥抬頭見太陽在大正天:你也累嗎?先吃個紅豆包罷咱們。
說的時候帶著笑,嘴角裡銀牙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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