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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洗頭(上)

太陽落山代表一天的事你完成了多少?每日一趟的盤點,總令我感到微微緊張,像初生的嬰兒活動整天後累和躁同撈。母親的我要切菜批薯皮、要小鬼洗澡挑定明日之衣,外面六時半天已半黑,花園的綠點間著黃和啡,不是說過要扒走秋枯讓夏綠延伸直自不能,直自隨時一天忽爾天上灑下白色的八角微花。

有時鹽焗雞翼已在爐裡飄香,青瓜蕃茄橄欖生菜洋洋色相已在桌上展,心邊那小緊力會微鬆,方芳悠悠問媽媽我地可唔可以一齊沖涼,好啦一句隨右腦吐出來,經驗說你呀莫及後悔。

像昨晚,花啦花啦我在廚房聽到尼加拉瓜瀑布無端移民瑞典,兩小鬼游泳完畢在跑步,你洗左頭牙芳?答:無呀!輪到大人不過想把一天沒能完成的事情尾巴照頭一股淋死,博士開喉卻只有冷冷的水說:玩完喇!一整缸的熱水向小鬼的快樂流,我說:大人把不不不黏在口邊,或許其實只是妒忌,面對小孩子的天生快意隨心而自己不能,都遠矣。

沐浴當然是一件快樂的事,去年夏在古巴夏灣拿住民居,夜晚到達時屋主美人第一件事示範浴室設備,沖廁的時候要用陰力、紙不要掉進馬桶裡、淋浴前先開電製。。。但這兒老停電會隨時沒熱水。古巴天天起碼三十六度把我的熱由心底蒸出來,對住了十年北歐的我來言,那熱得痛快極。初時還會用溫水洗澡,過了兩天索性深呼吸,一巴嘩啦冷水照透淋,彷彿將多年來的盛夏渴狂注水。

方芳悠悠的戲水樂一定來自媽媽,我小時住徙置區會約齊寶儀阿麗阿珠一起沖涼,趁下午人少把公共女浴室的門鎖上,用衣服毛巾把渠口堵著,開盡水喉便成一地私家泳池,當然沒理衛生或環保的問題,我們是小孩子,那是七十年代。

有時在浴室旁的公共水房先洗頭,站著彎腰把一頭泡在長勁的水喉下沖,遇著剛把買菜錢輸在街坊麻將桌上的師奶,在隔一呎旁的水喉下洗芽菜,洗頭水泡落在師奶盤上,自然是聽罵的時刻。

從烏魯木齊乘三天兩夜火車落廣州,大群中華兒女同處一室,友誼忽然極速發展,男的在夜晚九時關燈後自然把報紙攤開,在走廊和座位底下舖個床位,一曲身便呼呼大睡;把二卡硬座位讓給新相識的女同胞也曲身呼睡;女同胞還起夜尿,在捲趟一地的男同胞之間找尋丁點下腳位置,攝足上洗手間。白天女同胞實在頭痕難擋,在洗手處公然洗頭,車廂接卡處站滿吹著熊貓烈煙的男同胞,有不少的藍布衣黑布褲,服務員抽著一大煲熱開水,人人便把自備的玻璃瓶蓋扭開,待分配的熱把瓶裡發得如花開的茶葉再度花開。

女同胞到了廣州,決定給絲路旅程來一個豪華句號,便勇租最便宜的酒店房間輪流在浴室把靈魂也沖擦亮,蹲在燙熱的水花柱下,在地上擦牛仔褲,微灰色的水漬緩緩把港女同胞的年青印記沖回我國的溝渠中。女同胞當是我,時為一九八六年。

/姊妹文:到處睡

乾涸的人會生苦澀

在冷冷的北歐居住,好處是稍稍遠離歐洲大陸,自成一體,一切社會、政治氣候也有點點隔岸觀之意,也不至於十萬八千里的關我卿事,需要時走近一點、加口嘴,一貫北方人冷靜派。

或許我是命中註定在此落地,好讓秋天經已冰霜車窗的天地冷氣將我的熱底冷個靜,把事情一心的思、專心的做。過去這個星期能看多了書是福,也沒有完全把面書和Reader封殺,只是開著,由它在一旁,間時點點,像路過把貓兒的頸毛抓兩抓。用自己舒服的速度來拈花、除草,以吸和呼把一切入身出心。

昨天在超市又見美國大花生,回到家教方芳用姆指和食指把邊緣大力一按,她便哈哈哈迎接跳彈出來漲滿的花生肉。博士回來加入剝花生大隊,悠悠粒粒爸爸剝,四張嘴邊吃邊說,半小時的家庭小聚,如斯自然而於十年後我們都會記得。

後來在家中四周地上拾到不少花生粒,小鬼!博士那微笑,也許就是一個大男人能在四十有年最心滿意足的生活註腳。

有時注意力未免過於集中在一地一室的熟悉,我的痕癢便帶自己飛兩三小時,到鄰近看城市、走夜街。哥本哈根、柏林、倫敦,睡上幾個晚上、吃點恨勁、嗅幾場味道不同的空氣,遇到有緣的別針便買下來,碰到有趣的人和事也乘勢不會錯過,然後一吸、一呼,回家來。

不要以為我們家財豐厚,相反我已學成精明旅人,挑最便宜的機票或火車票、吃地道的便宜菜、乘公車、慢行街道街市。出發前先在圖書館借小巧旅遊書,實際用途是內裡的地圖。隨心行觀察一處新地方,行錯了便行錯了,又不是趕時間,有時行錯反而會有驚喜發現,旅遊書總欠奉的。最近這次飛倫敦,賴因航空瑞典哥德堡飛倫敦的票給我找到價值港幣百五塊,零稅零雜費,那當然要付出無機餐無大行李坐久公車的成本,但無要緊,通常一本好書在手,那些輪候和等待便造就了一通平素難遇的閱讀美境。

然而最大的福蔭,是博士對我的身痕從不說不,總是貼錢貼力讓我飛走完再飛走,因為只有這樣,他知道我才不會真飛走。也多得瑞典人的工作文化和福利制度,讓身兼父母能有生活的選擇。

我倒沒有甚麼罪咎感,每次的遊後故事,便成為剝花生的話題、每城一張寄回來的媽媽明信畫片。乾涸的人會生苦澀,而女人最忌bitter。快樂的媽,才有快樂的家。

/太陽在偷窺,我在聽Beyond 爽死!

留言。柏林五六句

留言對寫博的你重要嗎?

讀留言像在巴士上聽著鄰座的對話,有時當時人的話語在字裡行間七情上面,廣東話啦喇嘩出齊,我便讀到笑。當然是八掛喇我,在丁點廣東話也欠奉的環境,不得不恨到出面。

可能是我答得不精彩,或者是你們只過門而不入,在下雨的日子如今天,我便份外想談句輕便、八兩三聲。

沒心思玩一百四十字之內的快訊,難得生活可以慢行,也便找不到要栽進漩渦的理由。追隨他人的我寧願細讀其文以觀其人,好些素未謀面但仿佛,已成鄰居。

在柏林五天天天都在步行,且行得慢,二貓妹說死喇以前的歐洲背囊隊退役喇,我說你不如把廣東近近精歎團大搞。那一年我們三姐弟在瑞士,差點末去了玩滑翔傘,如今我當了人母方知孩子永遠是孩子的感覺。在羅馬幾乎轉個街角又是歷史遺跡,我們咬著街店的廉價方塊薄餅驚歎著。

在大樹下切德國燒豬手時我問長問短,把香港家人朋友連歌手仔都不放過,周圍是日本遊客,黃昏後街的無人、任何一個歐陸一角,景致其實相似,只是人在人看非相樣。

養養靈魂

斯德哥爾摩的超級市場內,我和方芳在找燒雞和麵包,身旁美麗的人,年青美麗的人,下班後選美食,精緻的果汁和沙拉包和皮包和高跟長靴,黃昏七時依然粧容熨貼。俊男們呢?圍巾團團在頸轉在黑和灰的冬日包裝上,綠色的膠籃內選了長法包、紅牛和薯片。我想那不用到巴黎米蘭了,真人表演的時裝秀就在超市我身旁買吃。我和方芳在台邊,挑朱古力雪糕還是朱古力蛋糕好呢?

你知道甚麼是美麗嗎?我是時裝盲,看的只是他們她們的一臉,是否悠然。或許瑞典人都懶,黃昏七時後是按理歸家,養養靈魂,餵餵精神。

我和方芳,在酒店房內把燒雞送電視台台轉,然後把音樂開大大聲,輪流在浴缸內游泳,吃朱古力,一舊舊的, 然後,超級市場內的斯德哥爾摩, 縮小到在我們的被窩裡。

橙色

嘩讀回上一篇純屬虛構的七色變臉劇,也覺得太灰,今年的主旨要安安樂樂,快樂時卻不忘生老病死的無常,性格這傢伙,和地球圍繞太陽一樣,不停自轉。

於是再飛上地球上空,探望我的腳印。。。

火紅色的吐魯藩山連山,我們的貨車載滿眼耳口鼻同樣渴的年輕人,於是到達珍珠葡萄園,連美酒夜光杯也不敵那一束又一束的翠綠在齒頰留香。

鹿回頭在一千年之前替空蕩蕩的海南島添足浪漫,金黃色的夕陽下,潮水褪到我的赤足,我怎能記得身在偉大的陸。

極深而感人的藍色拒絕化黑,太陽自知受歡迎所以不過趟在水平線一端靜待三數小時,盛夏的瑞典可愛到死,臨睡前、甫起床都是光,一天蔚藍下青荵的綠就是生命意義。

而黑色所以迷人,總是因為有好戲,銀幕上的、夜半街頭的、床前明月光的。我慶幸在黑暗中你還會細細走來,竄進我的被窩,我便覺得像擁著香香的枕頭,然後夢在彩虹之間滑翔。

我跟方芳說:來罷!閉上眼睛,抬頭向著太陽,現在看到橙色嗎?所以呀,那是媽媽最愛的顏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