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兩周一聚

兩周一聚終:家裡的相簿依然在

Michelle,

兩年前的秋天我們剛搬屋,打點好床舖被褥和廚房後,我去圖書館上網,第一次在你的「師奶筆記」網誌讀到「兩周一聚」首兩期文集,先是興奮,頓覺上網寫字不再孤單,然後是一種「終於找到了」的喜悅,大夥素未謀面、天各一方的人,從此以共通的語言,每兩星期以文字聚在一起。

我當時想,多麼好的主意,又是正氣的事,一定要支持,一定要傳揚開去。

Michelle,以文會友的微妙之處,我覺得是大家都帶着君子之交的誠意,這是你在第一天便確立的方向,如在山之巔將旗幟穩插在磐石上。

一撮名字便因此串連起來,文和筆令人的性情立體,思和緒在交流,兩周一聚,像一顆圍繞地球的衛星,把你的城市之光反照到我的天空來。

然後慢慢和你聊起來了。我們的背景相樣,都在他鄉建立自己的家,小而強的家,可我們始終是一個人在他鄉的女子,風高物燥時的共同話題和感受,就是我天空中的一顆閃星星。你在我心目中的印象,是從一而終的大方得體,文字不騙人,我會用英文縮寫謾罵封建的國家,你會連發電郵追問大家也是彬彬有禮的。

昨天和我妹談起「成功」這概念,年紀的進程,就是邊走邊努力,令自己更加相信自己。事業上的成功或許需要社會的印章,而我們都知道,總有一天,那些油墨會褪色,那些觀眾會離場。生活和家庭,無論遲早,也會降臨到每一個火熱的心面前,選擇的時候,也就沒有所謂「成功」的份兒。

你一而再提起兩周一聚的前路時,我游說你道:美好的東西自會滾動下去,忘了所謂的「成功」,是的確要用心神來一直灌溉。

好記得是某一個黃昏,我正在提刀切青瓜,突然它便落下來了,天上的那顆星,靈光一閃我才明白你心底的想法。

就當是女兒長大了要出國留學去,家裡的相簿依然在,母親的祝福天天存。

感謝你把許多個讚嘆的一刻匯聚成燦爛的煙花,多謝您Michelle,兩周一聚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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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一聚(44): 我的好朋友

在回想我的好朋友,這個她那個他,想用文字重塑人生裡第一個好朋友,想用片語重組少年時代的無憂姊妹、想用微波重現他城生活得城死去活來的老友們,一個二個。

卻完全忘記掉,面前這位一世好朋友。

打從去年冬天我體內開始醞釀着一股保衛自己的力量,天天在向上升,我開始對低氣溫、小童的無底嘈、成人的無期承諾益發無能為力的厭惡,厭惡的底層是一層冰,把外面紛碎的日常無聊阻隔在心外。

冷,先由外襲內,再又裡生外,籠罩。尤幸天跌下來好些習作,翻譯給我章成悶人的必需、稿件容我沒感情的吐字,忙所以靜,沒熱情所以掌握之內。漸漸在長期的冷淡之下,那曾經很熟悉的一種孤獨的光,再次慢慢接近。

我記得那種把世界拼在外面的渴望、我懷緬那份一個人的安詳、我嚮往那底深淵。

應該曾不下一次在類同的氣氛下,像沒事人般一樣過,生活的細節不過是指揮棒,喇叭與鋼琴不斷起伏,我一樣正襟安坐在拉着低音大提琴,只是弓和弦之間留了一丁點的罅隙。

不同的是,從前的確是了了一個人,關上門倒睡一個長假期,一如所有人,人人也不過是累過了頭。如今呢,我的責任不是那人生幾年中的幾位上司、十多位同袍,人數只是三,這三,卻不盡。

忙總是好事,那些少收入往褪色的自信補上一層微薄的紅粉,我的渠道從五光十色回轉成一與零的千萬覆體,在那單一的孤獨周邊貼滿星光,如塑膠貼紙。我的好朋友啊,你看,多麼人看你的好。

太清楚是你又來了,我的好朋友,在我最以為一切安好可以長此下去之時。

試過細訴、試過分享、試過討論、試過在洋洋汪汪裡偶爾觸到一把相同頻道的聲音、睡眠的質素、夢的顏色、食的味,啊你打算向北極漂浮,我向南游,那有緣再見。

你從來都行李輕便,每次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近,打開行李取出一條問題,同一條問題,看起來如羽毛,讀起來如一座山。

我的好朋友,我以為以他人必需的身份 – 妻、母、友,便可好好地把你埋藏。

怎稱呼你好呢,我的好朋友、沒腳的小鳥、人生目的、夢想、自由。抑或不要轉彎抹角了,就緊緊握着你的手,乾脆叫你一聲:喂我!不要再逃!

兩周一聚第四十四期題目

閉上眼,掛念一個,你的好朋友,然後,告訴我們,她如斯,他如是。

兩周一聚第四十四期題目:

我 的 好 朋 友

來!歡迎你一起寫,八月十五貼文,在此第一位留言參加者,第四十五期的題目便由你起。

預祝你人月兩團圓!

* 兩周一聚,網上集體作文堂,每月西曆初一與十五日集合,不為甚麼,因為寫字本是一件好事。

兩周一聚(39):窗外

那天之後,周末大陽,下菜種,將感冒誤為花紛敏感,邊除雜草邊抹鼻涕,一直如泣。

晚上十時才坐下,看了一齣法國片Je L’aimais,已婚的Daniel Auteuil 在香港遇上一生最愛,兩人在石板街拖著舞下、在街市看海鮮。在天橋和行人電梯間,周圍人來人往,卻不及愛情的忽爾如重感冒襲擊,他說:「完全沒招架之力」。

想起他和Emmanuelle Béart 的另一套舊作A Heart in Winter, 美得太不像真人,於是愛情在於她總化作魔鬼佯裝天使的禮物。Daniel的曖昧、內斂、未敢動半分,不像法國男人的典型本質罷,反而如我輩好些中國男子,風不動旗不動。

沒有再如從前的把愛情想出個魚肚白,好像是因為已經到了彼岸,生活只要沿著安全線圈範圍內前進,緩緩的、料到的,好像已然可以著手挑選屆時的安魂曲。

男主角自然也選了對板的生活線,留在太太和子女身邊,二十年之後,兒子重行老父覆轍,為追求真愛無聲離去,留下年輕的太太和兩小女。男主角已是孩子們年老的爺爺,在山腳小屋夜已央,他把陳年但日日如鮮血的愛情故事訴說,「我留低了,但我之內是死的」,如是告訴被遺棄的媳婦,彷彿說明了愛情的無力招架會如靜默的雪山頭,冷足一世。

窗外天微亮了,媳婦站起來推門出去,一點如曙光的不知是累還是淚,在靜默的雪山腳下。

/ 其他窗外風景在兩周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