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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最好表演的地方

「來到這城市兩年, 卻沒有歸宿感。」

哥兒們就在飯點圍着胖子奏結他,赤着上身,炎熱從心裡悶出來。

是來到大城市找工作的一群漢子罷,我猜。加班之後聚吃的,樽裝啤酒就直咕咕往肚裡流,拍掌,來來來!挺得多好!哥兒們道。碰樽,乾杯。

束辮胖子身上的白色是工作服罷,都趟開了鈕,Youtube的簡介說,他是小飯店燒烤師傅。

「這就是我最好表演的地方,充滿了力量, 充滿了希望。」

飯店玻璃門映照外面夜晚,一個路人也沒有。

我連續聽了好多次。

今天的歌哀哀哀

地產霸權

我所記得的,我所成長的,都在一一瓦解。讀着越怪越歪的事、聽着睜着眼說白癡話的政客、看着沒廉恥的自由客、燥狂的小市民、無辜的年輕人。香港到底是我的根源,如舊情人,你總希望他她活得好好地。我應該鼓勵家人移民好,抑或勸告親人可以的話,就把子女送出去留學。唉,我所愛的香港。

黑心論

和拐帶小孩的技倆一樣,層出不窮得簡直跡近有創意。假如,我只是說假如,能把心思稍稍轉移,多花在研發貨真價實的物料、生產、設計、建築和芝麻綠豆上,有好的便不能再容許假的,山寨便不再佯裝寶品。黑心是會沉淪迴轉的。

鬥獸棋

見微知薄。六四當天的微博,香港人都被封箱膠紙貼嘴,而精靈的香港人委實出得廳堂得多多聲,以奇句、以奇圖,都把要說應說的傳揚過深圳橋。但橋下河蟹橫,並以五毛錢賤賣。山河雖厚壯,人多擲死蟹嗎。人,卻情薄。面皮更薄。

我是中國遊客之一

文明一路上,從過關刷卡的一刻起。幾乎不用排隊,十分鐘內過完香港和中國入境關口。從前綠色制服工安大員鼻尖生在頭頂、蛇餅打足周末午後兩句鐘的情景,俱往矣。

和諧號把我們從深圳安全運送到樟木頭,不過十九分鐘,軟座車廂的乘客都規矩寧靜,行李放得妥當,來回走廊的服務員個個打扮如空姐。我以為身在德國的高行火車裡,先進整齊得,如在夢中。

臨下車的時候才見到它,小心燙水它說,不銹鋼的自動熱水機,在廿一世紀靜立在走廊。我聽到二十多年前的藍布製服女工,在鬧哄哄的火車上提着大鐵壺高聲喚着:熱開水!熱開水!走廊兩邊都伸出來扭開蓋的玻璃瓶子,待分配點點,熱開水。

我以為樟木頭是小鎮,原來整個地區人口也有二十萬。中心的馬路真廣闊,我爸叮囑班馬線和紅綠燈的功能是周圍可見的四個字:溫馨提示。要安全抵達彼岸,還是要應用走馬路的本能,快步邊兩頭擰,原來我還曉。

夜來在城中走,感覺很不錯,行人路寬,行人不趕,行人不多。博士連說喜歡這裡是意料中事,我第一次來有相樣感受才令自己也有點驚奇。吃的還是很便宜,服務都是你所謂的窩心,個個也是有禮操普通話的年輕人,在美味無比的新開桂林米粉小店,在對面老字號糖水店,桌和桌之間那些,才叫空間。空氣中飄着各類方言,奏成一段蠻悅耳的背景音樂,沒了電視大螢幕的道瓊斯下下指數,吃的才專心吃,吃的才可和同桌的人細細談話。

屋苑大得佔着整座山頭,三層的小平房連綿着,路旁泊滿新車,熟透的陽桃從樹上落到地上,我爸在陽台揚手招我們,在此地他的身份是業主,自在滿足的,行起路來也份外飽滿。屋裡舒服,我娘在陽台嘆熱茶,說天上有半彎明月,我砰彭撞向關上的玻璃搪門,好野,我想,正不是一腔中國文明路路上明月給我的一記額頭光。

第二天下深圳看電子城,世界工廠啊,有俄羅斯採購客人自攜翻譯在旁,我們的大背囊滿載了價超廉的省能燈,在熙來攘往的華北路上和新世代的中國擦身而過,他們都一臉安好,與明顯的自豪。

到下一個黑冷秋天,中國製造的LED燈照亮我家時,我會否還記得,1986年我背着大背囊,平生第一次踏過的深圳橋下,如小溝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