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中國同事


記得前年上麵包學校,每朝六時上課,五點半上電車時都已坐滿乘客。他們都是趕上早班的市民,大多從事服務行業或工業的人,六七時開工,下午兩三點下班。而大部份商業公司則採取彈性上班時間,辦公室工作時間由早上八九時到下午四至六時不等,通常家有幼兒的父母會較早開工,七八點上班前先送孩子上學上幼稚園,三四點期間下班再去接放學。單身年輕一輩選擇多睡一點,朝九晚五六點工作。

麵包師工作時間由凌晨時份開始至翌日上午,黃昏前便要上床睡覺的作息,跟我們的家庭生活不容易協調。我現任的幼稚園工作是輪班制,最早一更在七時開始,讓上早班的父母們先帶孩子來。

那天晨早七時前下巴士,迎面而來的是比墨更黑的北國天色,令我看不見一同下車的阿莉。阿莉主理幼稚園的廚房,跟負責打掃的阿李一樣,都是和家人移居來瑞典已久的中國人。連我在內,居然有三個中國女人能在哥德堡同一家幼稚園裏遇上,實在少有兼難得。

她們兩位都來自廣東省,能以廣東話朝朝跟她們講早晨聊幾句,令北國灰冷黑秋天添上幾分溫暖。幼稚園食物由市政府的中央廚房供應,阿莉的工作主要是每天按時分配好早午餐菜和下午茶小點給各班孩子,新鮮沙律蔬菜由她天天準備。還有預訂每天餐食數量、麵包牛奶牛油等食材,以及確保其衛生和新鮮度,連食堂清潔和洗碗也是她的工作範圍。有不少瑞典孩子對牛乳及麩質敏感,亦有父母替孩子選擇吃素。多國籍學童也代表食譜多元化,例如穆斯林宗教的孩子不吃豬肉,有些孩子不吃肉但吃魚。連同教職員在內,每所學校和幼稚園的日常餐單都有齊幾款,阿莉每日都要查核妥當。

我們班裡有齊上述孩子,有時阿甲病了沒上學,預備好的特別午餐就無人吃。幼稚園衛生環境特別敏感,規定吃剩的東西統統丟掉。起初日日要把食物倒掉時我都覺得很浪費,阿莉說你慢慢就會習慣。

負責清潔的阿李是她的姓氏,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個個都稱她為阿李。她每朝早六時半便開工,先打掃好小學那邊,再過來幼稚園這邊時,總會跟我閒聊一會:「今天你早班牙?/今日就得三個細路食早餐?/好凍呀出面!」前幾天聊到香港,我說上一回全家回港探親是六年前。她說打算帶個仔去香港玩,「你個仔幾大呀?」我問,她答十八。「好羨慕啊!」我不禁說,她便笑意盈盈。

前幾周某天有小朋友嘔吐,老師們大為緊張,沒想到每年秋冬季侵襲瑞典人肚子的傳染細菌今年提早出沒。阿李一聽也大驚,告訴我去年幼稚園試過兩輪傳染,「做到我死!」那天她用消毒劑把所有門柄出力洗抹,又把孩子用的洗手間反轉來清洗一樣,弄了許久。

每天打掃完畢,阿李都跟阿莉在員工室小休。有天我九時上班路過,見到她倆沖好熱茶,坐在沙發一邊搣橙,一邊用普通話聊天。聞到的茶香總令我開懷,我又不忘高聲跟她倆說「早晨!好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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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於2016-11-24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 專欄 (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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