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驚魂集第一回


先把時間倒數到前年聖誕節,我在政府成人教育中心進修麵包甜點師培訓課程。當時在本城某老牌麵包工場實習三周,作免費勞工。大節當前很忙碌,工作時間由凌晨十二點半到翌日中午不等,我子夜起牀開車上班。話說某天我的老牌汽車暖氣系統壞了,嚴冬行車時擋風玻璃一片朦朧,看不清前路非常危險。知道工場有位中年阿叔同住一區,見他平日不苟言笑,埋首勤力工作,便冒昧問可否搭順風車,他禮貌地問明地址便答應。

瑞典籍中年已婚阿叔身材瘦小,笑容腼腆,眼神屬沒自信一類,說話時不大敢直望對方。天寒地凍也天天穿著皮褸牛仔褲皮鞋,兼每日都提着一個飽滿大皮包上夜班,整個扮相有七十年代的美式rock友味。每日凌晨15分鐘的車程,足夠我們聊了不少。第三天甫上車他便放了隻CD,說是專程帶給我聽。可能因為他外表完全沒威嚇,人也顯得友善,我就沒有防備什麼。

然後開始感到他態度有些奇怪,四人同枱一起搓麵包時我跟另外兩位年輕人聊笑,阿叔卻一言不發。然後在麵糰輸送帶邊,我跟他兩人站着協力接遞盤子時,他忽然雙手按着我雙臂說﹕「我覺得你很好人,笑容很快樂。」我嚇了一跳,心裏機警起來。

老車仍未修好,半夜三更根本沒公共交通,我的唯一選擇仍只得這順風車。第二朝在車裏,我開始把他的問題回彈,記得我提到周末跟朋友吃飯,友人是男性,自然在言談間用了代名詞「他」。

最後一天實習尾聲,我跟工場同事們逐一說再見。當時阿叔在麵粉房,周圍沒人,我向他說道謝。他語帶焦急說﹕「我一定要問問你這個﹕你的老公對於我車你有何意見?」「沒問題,謝謝你才真。」唐突問題還未完﹕「還有,你提及的男性朋友,你意思是,你跟他有性關係?」我心裏一愕,但佯作沒聽見,渾身雞皮豎起,不想再跟他說下去,便堅定地道﹕「再謝謝你!今天不用麻煩你車我回家了,我自己乘電車便行。」他急忙說﹕「我可以車你去電車站啊,你又有蛋糕提着。」「不用了謝謝!」「你乘電車去哪裏啊?」「謝謝!」我便邊說邊離開。

當時感覺十分錯愕,但念着是最後一個實習天,也就作罷。在這個麵包工場工作順利也開心,貼身跟負責做鬆脆丹麥甜包的師傅學了許多,一心打算兩個月後回來作最後一段實習,領班大哥和老闆也說歡迎,我希望爭取課程完成後在這裏就職的機會。沒想到當日這件我以為的小事,慢慢沉澱成為一個陰影。

後來沒有回去實習,自己聯絡上另一家大型超市的麵包部,表面原因是想嘗試其他地方,過了許久才明白是自己給阿叔嚇跑了。當日他的行為其實等同性騷擾,有想過打電話給領班,但據自己領會過這行業文化,語言騷擾算是員工們的日常活動。阿叔在麵包工場做了二十多年,由司機做到麵包師傅,個個同事都是老臣子,任我這個蜻蜓點水實習生說什麼也沒大作用罷。

但故事未完,下周再寫戲肉。

160721

圖為瑞典傳統小甜包,下了酸種,一糰三味有野紅莓小結(左上), 肉桂卷(左下) 和牛油碎果仁包(右)。

/ 刊登於2016-07-21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 (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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