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勁個體空間


某天早上在市中心大商場外,我步向側門入口,發覺前面人潮比平日暢順得多,原來有位中年男士正站定門外,並用手按著那道重疊疊的玻璃大門,讓人們除除步入商場。

觀他衣著,明明不是商場守衛或工作人員,純粹是路人甲如我,普通市民一位。我是人潮最後一個,當時拖著行李箱,跟他打過照面時他還主動微笑跟我說:我橫豎也站著,不如就作點貢獻。我忍不住說:「」你真好人,謝謝你啊!他再還以點頭加微笑。天灰灰風涼涼的夏日早上,就給這位路邊天使添上彩虹。瑞典人向來強調男女平等,如此這樣的紳士風度,委實少見。

我穿過商場時步履輕鬆多,向著對面出口走去,前面幾步正是剛才進入商場時在我前面的路人。到達門口時見他放慢了腳步,按著玻璃大門等我步過,我連忙道謝,心想或許他忽然不再趕時間了,或許他是被剛才那位開門男士感染了。

居住了瑞典十多年,體驗到一般瑞典人對新相識都趨向保守。無論是朋友、鄰居、同事抑或同學,起初那種禮貌周周的狀態可以維持經年。碰面打個招呼聊完今天天氣又不好,週末做過什麼之後的無關痛癢式對話,瑞典文中形容這類為「一般相識」。如果想進一步從「一般相識」階段提升至「朋友」級數,其中一方必需以行動明表意思,例如邀請對方周末來家裡喝咖啡。願意打開私人時段歡迎外人,是瑞典人伸出手結交朋友的第一步。

香港人習慣集體意識,隨時在街市茶餐廳跟「三唔識七的人好似好熟咁」。瑞典人個體空間太強,絕不能擅自闖入人家的「安全範圍」,言語表現得過份親切者會嚇親人。你不能隨便以宗教或政治作笑話,因為不會知道對方的真正立場,有可能得罪了人也不自知。這些文化社交界線,那份禮貌式的生外,我一直覺得十分奇怪。

舉個例:下雨天,兩位同事並行,一人擔著遮,另一個一直淋著雨,兩人繼續在雨中邊行邊聊當無事,有傘者永遠不會分主動分遮,就算淋雨者是位女士亦然。另一經典例子:幾個人在聊,其中一人嘴角有醬汁漬/忘了扣衫鈕/頭髮有條毛/忘了拉褲鏈,永遠不會有人主動作出溫馨提示的,主角或男或女,遭遇一樣。

以上兩類「尊重個人空間」真人真事不但是我的親身經歷,更是描寫瑞典人文化習俗的報導常有列舉,或許有人喜歡用茄汁化妝?於是大概你也想像到,那天連續有兩個男士給我開門的超驚喜。

 

160714

圖為某天去朋友農莊的公牛們,看他們的廣闊草地家園!在瑞典連牛牛也講究空間啊。

/ 刊登於2016-07-14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 (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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