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瑞典幼稚園上班


「來呀!來幫波波起身!」金髮藍眼小肥仔阿波坐在草地上,一身短衣短褲,伸出肉騰騰小手臂用BB話叫我。我握著他雙手,一邊著他:「我們一齊數一、二、三!」將他整個小肥身提起來半跳,阿波波即時送我一大個比太陽更燦爛的笑容。

孩子名叫阿波很特別,在瑞典文中Bo是老一輩叔伯父常有的名字。瑞典近年掀起懷舊名字潮流,有年輕父母替孩子取經典式名字如 Astrid、Gustaf等,跟時下熱門的英美派系孩子名Liam、Elsa 等成有趣對比。

因為少有,所以份外令人容易記得,尤其對於我這個幼稚園新手員工來說。在瑞典當了全職媽媽十多年,近年小女兒上幼稚園,我開始躊躇著是時候「重出江湖」找 份穩定工作。女兒老師提起近年嬰兒潮令幼稚園需要大量人手,我上網查看,碰巧市政府招聘幼稚園時薪代員工。從申請加面試到開工發展得很快,而我沒有相關學 歷或工作經驗,在瑞典只有兼職傳譯加去年在超市麵包部當暑期工的寥寥履歷。沒料到的是,作為三女之母加從前在香港的多年工作經驗,對我人到中年再加入勞工 市場明顯有幫助。

當日面試形式是集體會議,兩位主持跟三個申請者一起討論,其中有條問題:「假設你第一次來到這家幼稚園上班,準備吃早餐前班上情況有點亂,你會先怎樣 做?」我答:「可行的話我會先問在場的負責老師最需要幫忙什麼,否則自己觀察情況嘗試幫手,或許準備餐具什麼的,讓老師先照顧小朋友。然後再問清楚哪個孩 子吃素食或敏感的特別餐。」事後回想,多年來在三個女兒的幼稚園進出瞭解,我這個答案應算合理。

猶幸第一天上班替人仔換片時手勢仍然暢順。幼兒對陌生人有顧忌是自然的,小心地加入他們的遊戲、在沙池砌堡壘時請他們幫手、用BB話跟他們玩和笑,孩子就會打開大門歡迎你。我慶幸自己作為母親的種種銳角,有機會延伸成為今天的工作技能。

這份工作是時薪制,僱主是我城哥德堡市政府,職務屬本區內三十多家幼稚園的後防隊伍。一旦任何一家幼稚園的老師生病或放假,就由我們補上,幫忙在場老師看 顧孩子們在幼稚園的日常活動,包括早午餐小食、午睡如廁和室內外遊戲。時薪員工一般有兩類,一是正在就讀大學教師課程或其他孩童照料課程的人在找兼職,一 是在上瑞典語文職業培訓班的成人新移民。兩類大部份都是女性,而我兩類也不是。僱員在電腦系統填寫每週可以工作的時間,幼稚園在同一系統裏預訂需要人手的 細節,再由區政府負責職員編排。為了讓孩子安心及方便熟習工作程序,會盡量安排同一位時薪員工到同一所幼稚園工作。工作進展順利兼做滿270個工作天的時 薪員工,將有機會轉為全職及獲安排上課,以符合市政府對轄下僱員需有相關資歷的要求。

我整個星期都在小肥仔阿波的幼稚園班上幫忙,瑞典小學和幼稚園都著重小朋友的室外活動時間,天天呼吸新鮮空氣和自由走動有助身心健康,一天兩回,任何季節 天氣都不改。某天密雲下微雨,阿波和一群一兩歲的同學仔,穿著雨衣水靴興高彩烈地踏水氹。天晴的日子,個個在偌大的園裡四圍騰,自己玩滑梯、踏單車、跑小 斜坡、跌到了就自己起身。又在沙池裏除鞋除襪、在草地上摘蒲公英,再鼓起兩泡腮吹呀吹。碰巧天氣冇得頂,大家圍圈圈坐在草地吃下午茶,孩子玩完一大輪肚子 餓,個個嚷著要班戟。麗莎老師灑上肉桂粉,捲起班戟派給他們。兩個老師加我這個幫工,每隔一會便開聲:「阿波坐低,阿花飲水,阿哈利回來食完先!」大人用 友善而堅定的語氣,孩子都會聽從。天藍樹綠,大小雀兒飛呀飛,又有直升機和遠處火車聲,欄杆外有叔叔帶著三頭小狗散步,大人細路的眼耳口鼻都好忙碌。就是 這樣子,大夥兒包括我,在瑞典幼兒同樂園又過了愉快的一天。

 

160614

/ 刊登於2016-06-14 隨明報附送的親子周刊《happy pamam教得樂》內《半個瑞典人》專欄,每隔兩周刊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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