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孩子與網絡


瑞典網絡基金會的《瑞典人與網絡2015年報告》最近公佈,瑞典的兩歲小朋友,平均每三個就有一個有每天上網的習慣,其中超過一半的孩子最常用平板電腦或智能電話上網。斯德哥爾摩報章訪問一位正在放政府支予有薪假期的爸爸,其兩歲兒子在記者面前用平板電腦拍了照,更曉得隨即上載到爸爸的面書版面上。爸爸看起來不夠三十歲,「我太太當空姐,有時候需要離家較長時間,我們一家就靠facetime等維繫一起,這些電子app對我們很重要。」

猶記得我第一次在幼稚園課室見到的這一幕:三歲小女兒和兩個同學排排坐定定,中間的孩子伸出胖胖小手指,在桌上的平板電腦螢幕上起勢地點呀點。我趨前看,原來大家在排隊等玩小鳥過關遊戲。我心裡驚訝著眼前兩歲小鬼們的敏捷反應,同時又擔心:這是否太早讓孩子玩電腦遊戲呢?年紀那麼小,不是多走走玩玩更適合他們嗎?

老師說天氣好的話,大夥兒一定出去園裡沙池和草地玩耍,有時下午小朋友都見累了,在等媽媽爸爸來接的時候,才會讓他們玩一會兒電腦遊戲。老師當然是有分數的,我的微型憂慮也是多餘的。誰個瑞典家庭當今沒有電腦?上述的報告顯示有77%人口擁有智能手機,76%用手機上網。兩歲「o靚強」曉得快拍兼上載到面書,可能已是不少年輕家庭的日常生活罷。

都說當今的孩子是由電腦帶大的,他們的腦部比父母一代更靈活,不用大人多教導,自己兩三下手勢便在手機或平面電腦上來去自如。我自己童年最樂是通街玩,所以一直堅持孩子們也要多外出玩耍,踏單車去公園去游泳,總之手腳多動就身體好心情佳,暗地裡把網絡世界跟她們的距離拖遠點。兩個大女兒亦是今年才開始用智能手機,還要是家人的舊型號。十歲二女兒說班上有好多部iPhone 5,猜是父母們要換新機之故。當時她還在用姨姨給的iPhone 2,我問:「那你有沒有覺不舒服?」「Nej,我可以做其他事,看看書甚麼的。」

然而「好景不常」,自從換了用公公的中國製造智能手機,加上爸爸又讓她連接家裡的wifi,忽然間見她放學回來不再是低頭看書,而是低頭玩sim、桌球遊戲、跟同學們在vibe聊天、還有在instagram上跟隨玩網上騎馬遊戲starstable的本地「著名」會員。我對玩手機零興趣,不諳手中舊iPhone 4的隱藏功能,女兒走來教我:「這樣這個,看,立即便開到相機!」那一刻我感得自己好老,以及好老套。

十二歲的大女兒上小學七年級,等同香港的中一。早前開學週,每個學生先獲得iPad乙塊,作為未來三年的學習工具,畢業後才歸還學校。作業在網上寫、美術課學Photoshop、讀物和資料也存放在學校的網絡。先進方便、節省紙張,瑞典的學校當然要與社會並進,但我仍然不太肯定。早前讀到另一個歐洲各國教育調查,顯示瑞典學童的電腦運用和習慣名列前茅,但對學習成績並沒有明顯提升。

我們家有電腦和iPad,都不是最新最快的品種。孩子向來只用媽媽的iPad玩玩拍短片等小玩意。如今大女兒忽然擁有私人一部,網絡之窗全面開放。我暗裡盡量推遠的一天終於降臨。黃昏時份集齊人來吃飯的時間越來越長,兩個女兒都在房裏低頭點點點點。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但又想起90年代初的自己,在娘家第一回用爸爸弄回來的386電腦上網,等待撥號機那串「吱吱吱」聲響時的興奮,還有在網絡上飛馳世界的心情。

於是我斬斷嘮叨,面對現實。我用軟功對兩個女兒說:「上網真真好玩啊對不?但條頸係咪好攰呢?」她倆微微點頭,「不如每十五分鐘就起來行行,一小時之後看看書或什麼的。我不想做煩人媽媽,我自己都常常上網。不過我想你們學會對自己好,建立自己的秩序,可以嗎?」

我自己也學會對她們的網上活動真心關心,二女兒的網上虛擬屋主要換衫,我們一起選顏色和款式。大女兒給我看她的社會科家課,用了我們平日玩照片的遊戲加圖加字,變成活潑的作品。我跟自己說:那就好,慢慢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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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二歲方芳。攝影:周游。

/ 刊登於2015-12-01 隨明報附送的親子周刊《happy pamam教得樂》內《半個瑞典人》專欄,每隔兩周刊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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