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墓園與準新郎


雲吞可以自己動手包,叉燒可以自己焗,奶茶我也拿捏到沖出港式滋味。就算沒有唐人街,香港地道美食到底不難在北國家中餐桌上亮相,撫慰我的思鄉味蕾。移居瑞典十多年,久久仍未能習慣的,是每年現在這個十一月深秋的太短暫日光。每天早上八時仍未天光,每天下午四時經已一片漆黑。

為了令身心平衡平穩平靜地渡過每年最黑的十一月,我努力每日中午時份都出去走走。無需去超市買菜的話,就散步去圖書館,有時會去附近小山丘上的老墓園。墓園入口有石拱門,圍牆有半身高,由一塊一塊大石疊成。沿石路行三四十步來到紅磚白色小教堂,外面有一座古木鐘樓。教堂跟鐘樓之間的草地範圍上,有幾個圍成四方形的鐵鑄欄。每枝粗壯堅固的黑鐵欄頂端呈十字架形狀,看守著此間安息的一家。

圍欄保護著的大石塊上鑿著幾個家族姓氏,下面刻著夫婦名字跟年份:英瑪阿加車 1873,太太君莉娜 1879,觀拿阿加車 1903,太太艾花阿加車 1927。有些只有離世年份,有些沒有姓氏。這區的大車站就叫作阿加車街,那我就猜,這位就是來這裡的第一家人。他可會是140年前的村長?

心形的石塊頂上站著一隻小白鴿、揭開的書躺在家人種下的三色堇小花叢旁邊、簡約深灰原型大石上面雕工細膩的字體… 在墓園裏靜行、慢行、低頭逐看每一個名字和後面的年份,都是瑞典故人沒有照片的墓石。其中一塊不過兩掌般大,刻上蝙蝠俠標誌,下面一句瑞典文短語:再見面。每一回我都駐足這前,又胡猜亂想一番,他,可會是個小男孩?

有時周末散步帶著三個女兒,就會逆方向小區超市行,以便順道買點東西,讓她們挑排巧克力。那天在茶葉櫃前給一個肉色巨男借問:「你是否已婚?可否給我一點忠告?」他一身圓鼓鼓的汽球罩衣在扮相撲手,原來是一位年輕準新郎的單身派對進行中。「盡早生兒育女!」我跟俊男說:「這樣才有氣力有精神跟孩子玩啊。」

我就想到:一個人自己散步,兩個人牽手散步;後來牽著孩子散步;到最後,永遠躺著看所有人散步。

151005

圖:秋日老墓園裡的紅磚白色小教堂。圖:周游。

/刊登於2015-11-05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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