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小樂園


「如果你早兩星期來,這裏便是一望無際的蛋黃色芥花籽田。」阿盈告訴我。我想像着那一幅錯過了的景象會是何等美麗,同時環顧四周,不忘讚歎眼前壯闊的風景:「寧靜到一粒聲音也沒有!」

這裏是德國柏林城外某鄉郊小村,我和阿盈正在廣闊農田間散步。前方森林邊緣的連綿大樹沿着地形呈現高高低低,芥花籽和小麥都已經收割好了。天地之間除了我們兩個香港女子之外,就只有一輛大機車徐徐在田上慢行鬆土。

「平日只顧不停在我們家、孩子學校和超市之間來來回回,周末和暑假才來郊外。今個暑假我們幾乎天天都開車去湖邊游泳,我做些三文治去野餐,孩子游泳完便當洗完澡。」阿盈一身短T牛仔褲行山鞋,踏在田野間輕鬆自若說着,我見她膚色黝黑健康,跟香港女士追求的美白相距十萬百千里。

我們兩個來自香港的城市女子,都在歐洲成為人母,難得聚首,廣東話不停嘴地聊着聊着。阿盈着我在他們自建的溫室摘蕃茄做晚餐:「大番茄有紅和紫紅色,還有車厘茄和長形茄,你每款都摘來試試!」

跟這個小園大部分建築一樣,小屋前的大桌子都是阿盈和德籍丈夫自己動手做的,四隻枱腳是粗壯的大樹幹。屋子大門原是拾回來的大玻璃窗,「柏林人很會丟東西,讓我們常常執到寶。」阿盈丈夫說。

屋後的茅蘆門上有毛筆字「廁所」,外面樹下的洗手盤也是樹幹來的,地上那口井是自己找人開墾的,跟鄰居一起分擔費用和共用井水。柳樹下有一座尖頂涼庭,四柱粗壯木樁加木地台的建築,紅色布簾隨風輕飄,遠看像泰國式的室外樓台。「好勁呀!」我不禁讚歎,阿盈說:「又是他的自建玩意。」

屋前大空地有少年在踢波,阿盈的孩子整個下午都在隔鄰家大屋裏跟小朋友玩耍。忽然有隻大狗跑出來,孩子們紛紛嘻嘻哈哈地追着。另一邊的鄰居太太也出來打招呼,阿盈着她進屋內取焗批吃。美味非常的李子焗批,來自脹滿香甜的李樹,跟其他的蘋果樹和柳樹,統統也是小園主人自己種的。阿盈高呼:「阿詩阿安,食飯喇!」

大狗走來桌邊,我蹲下來輕輕掃着牠,牠索性在草地上躺下來任我抓癢。眼前這一個畫面,個個都自然自若,令人很舒服。我嘴裏的自家番茄鮮甜多汁,阿盈指着前方天空說:「如果沒有雲,日落太陽會是很大個的。」

沒要緊,我們定會再來探訪你們的世外小樂園,謝謝這個難忘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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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Mrs.P
/刊登於2015-09-03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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