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嫲嫲


周五早上我們在吃早餐,孩子的祖母搖電話來:「熱鍋爐好像壞了…」「你看看是否保險絲斷了?」丈夫問。「可能是位置移鬆了?」我看看時鐘,才七時半,心裡不禁想,電話裡的老人家大概連不能欠缺的咖啡也未飲,一定是很擔心的了。

「我不行啊,屋子外牆的木板還未修好。」這邊廂丈夫也是咖啡未落口,語氣有一絲煩躁。需知道未飲咖啡的瑞典人最好別惹,說甚麼也行不通的。要跟瑞典人傾生意的話,一定要準備好靚咖啡。

嗯,是奶奶想兒子去幫忙檢查甚至修理熱鍋爐。一個老人家獨居一間屋,年中各種大小維修保養等事宜開始成為擔子。前陣子是剪草機,現在輪到供應全屋熱水及保暖系統的鍋爐病倒了。幸好這個星期天氣暖和,然而始終夏季已到尾聲,北國九月天氣隨時會降至十度以下。奶奶的屋子背山,受陽光照的時間很短,夏天夜晚在室內會覺涼意,老人家瘦削更敏感。

「不如你開車入城內買幾枚新保險絲,把舊的換掉看看。」丈夫最後提議。收線後歎口氣跟我說:「我不想開車來回兩小時去修理鍋爐,我們自己這裡也夠忙。」我點頭:「不如先沖咖啡!」

瑞典人被迫要學懂不少生活技能的原因之一,是找人做會花費很貴,例如搖電話找人上門檢查電器。嫲嫲跟爺爺十多年前離婚後便一直獨居,每次我們去探她,總有一兩件東西需要丈夫幫手看看,有時是車子、有時是電腦。試過換了新電視,弄不妥搖控,就連電視也沒法看,要等周末我們來。

瑞典獨居老人家很普遍,上了年紀才離婚的亦大有人在,一把年紀自己重整新生活,是自己的決定,子女後輩只有尊重。老爺再婚,有新任妻子陪伴和照顧,生活平靜。奶奶年紀七十中旬,也提過要像許多老人家一樣,賣掉屋子,找間小公寓,不用再擔心熱鍋爐。

瑞典人的文化習慣是自己顧自己,就算一家人亦然。交了一輩子重稅的回報是老人家每月的退休金足夠一般生活開支,不用子女支持,「比家用」基本上不存在。獨居老人行動不便者,市政府有提供個人護理定時上門照顧,亦有巴士接送老人家去區內超市或診所的服務。

以上都是北歐國家高稅收高福利制度下人民生活有保障的正面,然而近年社會及經濟環境的改變越來越大,我對這張保護網的信心已動搖。我們這一代要為退休做好自己的儲備,再不能全面倚靠政府了,有機會再詳談。
至於奶奶的熱鍋爐,話說一小時後她在來電:「裝上新的保險絲即重新再動了!」那就飲得落咖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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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瑞典獨居老人家很普遍,上了年紀才離婚的亦大有人在,一把年紀自己重整新生活,是自己的決定,子女後輩只有尊重。圖: 周游

/刊登於2015-08-27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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