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跳蚤市集


「這個小櫃桶是古董,就讓給你175元。」瑪莉向問價的太太說。怎料太太一邊把小櫃桶逐個拉開,一邊冷冷地說:「不是哩,這個不是古董。」瑪莉繼續道:「這個是老古董,來自荷蘭的。」太太雖然在搖頭,卻繼續愛不釋手,古又好,仿古又好,明顯喜歡這個比掌心大一點的裝飾品,最後還是放下它。

我站在瑪莉的臨時攤檔約10分鐘,一邊跟她聊天,短短時間內先後有5位女士對那個古董小櫃感興趣,個個問完價都將之放下。我也覺得她開價貴了一點,始終這是跳蚤市場,所有物品都是舊貨。此時有位男士從後在瑪莉肩膀點一點,原來是另一位客人來付錢提貨。瑪莉對他說:「再提你一提,箱子蓋上的鎖是壞的啊。」蓄鬍子帶氈帽的年輕男子說了句「OK謝謝」便抬起大箱走了。一隻半殘舊半褪色的灰藍大木箱,在今天hipster 男子的眼裏,明顯是執到寶。

「你這個攤子的位置挑得很好啊,你今天賣得好嗎?」我城春天的天氣最多變,大樹就在我們頭上,隨時遮陽擋雨。「我今朝7時半來,已經人山人海,帶來的也賣了一半,挺不錯喇。」

這是我城的超級跳蚤市集大日子,每年5月最後的星期日在市內一個年輕hipster 聚居的區域Maj orna 舉行。整個區的主街和廣場都擺滿地攤,所有檔主都住在區內,許多人都把飯桌和太陽椅搬到樓下便開檔。

一個最街坊最地道的跳蚤市場,檔主由5歲小孩到銀髮婆婆都有,你想像得到的舊物也有得賣。今天我見到最特別的先有一個搪瓷圓形尿兜,看來居然九成新淨;然後是隨便放在街上一角,一張北歐1950年代設計精美的木餐椅,搶眼的是座墊爛了一大截,椅背貼了張手寫溫馨提示:「給家裏曉修理的人」。

我買了10元牛仔褲給小女兒、25元花裙給大女兒、10元洗手液花瓷瓶,又跟戴皮帽的微笑紳士講價,100元挑了5冊少年科幻小說。一路一直讓自己眼睛採購了許多簡約舊皮袋、公雞裝飾與藍白瓷碟。

轉了幾圈再回到瑪莉的攤子,175元的古董小櫃給人帶回家了。「賣了幾年,明年我不賣了,要去逛個夠尋好寶。」瑪莉宣布,同時從拖袋中取出一隻邊邊生鏽的大鐵罐,忘不迭介紹:「你看你看!這是本城朱古力名廠的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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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於2015-06-04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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