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品味主婦


作為一家之煮,超過兩個月沒正常廚房可用,那感覺如你在辦公室日日用開那枝流暢無比的原子筆失蹤了,「周身唔自在」。

我們的屋子今年八十三歲,跟所有瑞典老房子一樣,也是用木材建成的。用身體來比喻,屋子的骨頭說得上老而彌堅,全因為從前建屋選的木材都是真材實料。不過屋子的皮肉經歲月和季節磨練,如老人家般健康出現問題。屋頂磚塊下的木板發霉、牆身入風、地牢滲水,都是老木屋常見的症狀。

自從八年前遷入,修葺工程一直未停頓過。面前的年月,大小室外維修、室內裝修亦會持續舉行。過去幾年夏季,先後完成最基本亦最重要的工程:重建屋頂木構架、修正四面牆底的隔熱阻水結構、擴建地牢和泊車位、興建木陽台。所有工程都是我們自己動手做,正確來說是丈夫在周末和暑假時,自己或僱用一兩個幫工完成的。我的責任是伙食,有時幫忙收拾工夫,例如將他們從屋頂拆下來兼凌空丟下來的長木條,逐條拔釘並抬到拖車上去。

自己動手做工程的主要原因是錢。瑞典稅高,物料人工價貴。請專業工程公司的確乾手淨腳,但費用會是十倍。於是大部份人一是自己動手,一是僱用東歐來的外勞散工。我們兩者做齊。

我的夢想廚房掃描畫足足貼在雪櫃兩年了,今年一月終於動工。由撬起舊地板到天花的新油漆,整個過程囊括時間、金錢、勞力和忍耐力。沒有廚房的兩個月,雪櫃冰箱石油氣爐煲鑊跟必需的細軟都給我安置在飯廳。有時找調味料要爬到臺底,每晚洗碗要移師浴缸。

挑選櫥櫃比我在飯廳舉炊更頭痛。宜家傢俬最成功之處,是設計出你抓極頭也理解不到其真正功效的產品,例如滾珠櫃桶裡存放刀叉匙木架底下舖著的那張防跣膠,或是把櫃桶裡疊疊碟子固定位置的那個不銹鋼架。我只想要一個簡潔方便的廚房,卻原來決定一個插頭的位置都是一場學問。

有時丈夫嗅到我快在發瘋邊緣便溫馨提示:「有小朋友的家就是這樣的。」我的左腦固然明白,但我不過普通女人一個。三個多月下來,夢想廚房已八成完工。我最渴望掛滿一牆的葡萄牙藍白色手繪瓷磚,今天亦宣佈讓步給在物料巨店找到的意大利美而廉貨色。

便記起母親的金句:「最緊要做好自己本份。」於是,我腦裡的格價師奶再一次戰勝心中的品味主婦。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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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我的夢想廚房掃描畫足足貼在雪櫃兩年了,今年一月終於動工。三個多月下來已八成完工。圖: 周游。

/刊登於2015-04-23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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