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找座位


「我彎身把袋子拾起來,放在膝上,佯作很冷靜地低頭按手機。其實當時連手指也在抖陣…」瑪蓮伸出手來示範給我看的時候,我不感暗地驚訝著。更強的女子,都有其軟弱一面。

瑪蓮那天黃昏放學在巴士上遭醉漢騷擾。當時乘客很少,上車後她把袋子放在身旁的空位上。下個站上來了一個男子,明明空位很多,他偏偏要坐到瑪蓮對面膝碰膝的座位上,又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她說話。她沒有回應,嗅到對面傳來強烈的啤酒味。醉漢越說越多,開始用粗語侮辱她,同時一手把瑪蓮的袋子擲落地下。斜對面坐著的一位婦人把臉轉看窗外。

瑪蓮一向表情冷酷,擁有健壯身型。在麵包學校上課時手腳靈活,眾多女同學當中,她是唯一個能將一包三十公斤大袋麵粉托上膊頭,其實的包括我都只夠力以雙臂大環抱式搬麵粉。那晚我們遲了放學,她以最快速度更衣後說要趕巴士回城外的家,怎料會遇上醉漢。當時她拾起了袋子後一會,決定起身坐到最前第一排的單座位。其實巴士司機有發覺她遭人滋擾,但沒有反應,反而把音樂調高。

瑪蓮未調位前,就是先前手指抖陣的時候,就發了短訊給男友。巴士到站,她一個搶身下車,那醉漢居然跟著。大隻男友當時已站在車站等候,一見即欲舉拳教訓他,給瑪蓮制止。發火男友便連環發炮粗口回敬之。

鏡頭一轉,斯德哥爾摩地鐵車廂中人不多,一位二十歲男子在低頭看手機,忽然眼尾瞄到有人伸過手來,將他放在旁邊空位的袋子提起來,並放在地上。男子抬起頭,見到前面的一位中年婦人,若無其事地繼續看報紙。男子禮貌地說:「如果你想坐的話,其實可以開口問我的。」婦人卻頭也不轉地答:「啋!原來你會說瑞典文!」

完全沒料到這樣的回應,男子只感到一片空白,甚至震懾。坐在對面的男乘客看不過眼出口問婦人:「你講認真的?」婦人居然答:「你總不能預期所有黑人都曉講瑞典文的罷。」男主角望進她眼裡,給她反問:「望咩呀你?」

此時畫面中的兩位男士便起身,行到車廂盡頭。然後再有三位目睹事件的乘客,相繼起身,步遠,另找座位。

150312

圖: 近年瑞典公眾場所出現的歧視問題日益加劇,現場主角跟証人會如何反應?圖:Christer Ljungberg

/刊登於2015-03-12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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