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外遊不再穿牛仔褲


話說當年菲律賓前總統夫人伊美黛的衣櫃裡有三千雙鞋,後來更成為菲律賓馬里基納鞋子博物館的最大貨源。夫人的珍藏品中當然不欠一眾國際名牌,不過她最擁戴的還是自家國貨、馬里基納市鞋匠的精工出品。馬市擁有過百年手工造鞋歷史而聞名,博物館更以夫人系列招徠,多得伊美黛進一步帶旺當地旅遊業。匪夷所思的程度奇異得令我聯想到一系列實用疑問,例如:三千雙鞋每天配襯挑選也不易,據聞伊美黛一天換足十次裙,每雙鞋子襯一次,也足足要穿夠三百天。還有,菲律賓氣候那麼熱,靚皮鞋一定是住在冷氣倉房方能防潮防霉罷,電費單那條數(假如真要交的話)一定是天文數字。

鏡頭移到螢幕上最有代表性的當代大都會女子Carrie Bradshaw的家,她在曼赫頓小公寓裡的衣櫃,沒記錯的話是位於雙人床跟浴室之間小走廊的兩旁。明明佔地不大,卻每一集都能從中抽出無限個靚,把自己裝扮得穿花蝴蝶般出去逛精品店兼不斷入新貨。觀眾挑戰劇情是最無謂的事,可是我活了幾十載,也依然從明明不少的衣櫃體積中抽不出半個即時稱心滿意的全套裝扮。不是說越多越難挑,衣櫃漲滿而無衫著是都會女性的日常小煩惱嗎?

最近回港短留探親,到妹妹家聚餐,半腳甫踏進門,妹妹已送上歡迎詞:又話瘦咗嘅?! 我忘不迭回應之:按北歐標準,當然!長居瑞典最有趣的觀察之一正正在此,丈夫跟到過香港的瑞典男性朋友,對香港女士的印象都是「瘦如筷子」,女性吸引力不過了了。自小份屬高頭大馬型的我,前半生在香港從沒跟「瘦」字做得成朋友,加上不是時裝熱情份子,於是衣櫃的收藏一直不及書櫃的精彩。移民後生活模式轉變,沒上班沒全職收入,購物時學懂相當留手。慢慢更投入了瑞典人熱衷的循環再生再用生活理念,現在買的衣服九成都是在二手店找來的。因為相對便宜所以有時買得興起,因為氣候黑冷所以投進彩色花花世界。

如今的我絕少穿黑色甚至素色衣褲,圖案和花裙子是日常打扮,天涼便搭對顏色棉褲、配長短靴加大衣圍巾即成秋裝一度。跟我從前在香港的爽朗形象完全相反。裙子方便舒爽是主因,起初多穿全因為懷了孕。年月下來三個女兒合送我一副母親體型,身與心都自覺地邁向更加女性化,過程自然得如北國夏季漸踱步進初秋。年紀累積的是經驗是角度是甚麼也好,也變得不再介懷別人所想所說。於是外遊不再穿牛仔褲用背囊,間中跟朋友到城裡喝咖啡也會歡喜扮得去飲一樣。

至於我的衣櫃啊,也跟秘密扯不上關係。Carrie的Mr. Big送她walk-in-closet,我的是名副其實的crawl-in-closet。那是睡房中兩端的貯物閣之一,整個空間應該比一間劏房更大,亦是孩子玩捉迷藏的星級地點。人身站不高的衣櫃裡,長木條上掛滿花花衣裙,後面疊著盒盒箱箱春夏秋冬一二手各類鞋子。其中一半跟著我移民,當中一雙氣墊球鞋十多年沒出場,最近給我掏出來,跑了一圈居然甩底,那又是另一篇有趣故事。

/刊登於香港ELLE雜誌2014年九月號Opinion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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