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一天到晚


周一早上九是三十分,室內游泳池人不多,廿五米泳池有一半劃開了在進行水中體操課。我下水裡,一邊慢游一邊在側頭靜靜看著這群老太太們。岸上穿著紅色T的教練活力非凡,隨著Simply Red的歌在拍手呼和:「加油!做得好!」短褲下雙腿肌肉紮實。老太太們緩緩地跟著他在活動手腳。我在心裡數著,嗯,一共有十三位銀髮,兩位棕紅染髮。噢,忘了把白髮的教練算在內。眼前的他們年紀統統起碼七十歲,難得有心有力來公共泳池參加社區活動,老伯他還能充當教練,真好!

這晨早光景令我心情開朗,禁不住懷著微笑在來回游泳。十時半,熱辣辣的淋浴與爽拿後,精神奕奕的我把車開到廢物循環站,將過去一周家裡的垃圾一一投入分類貨箱裡:包裝硬紙、報紙、顏色和透明玻璃、塑膠與金屬。然後先去超市買鮮奶麵包,再到售價最便宜的小區蔬果店。對面便是公共圖書館,先上去借定幾齣電影和動畫作為周末娛樂。

回到家先將所有食品放入雪櫃,旋即落地牢晾衣服,今早出門前已開動了洗衣機。上來廚房準備把昨晚餚了個多小時的豬骨湯煮滾,稍後再下浸定的白米、醃了的瘦肉片、爆香的豬腰片,大鍋豬骨粥便完成,黃昏臨吃前再滾一下便可上檯。

然後可以坐下來了。早餐已喝了一杯熱檸蜜,活動了大半個上午,舌頭需要一點濃烈,來杯港式奶茶可好?兩個紅茶包、一大匙練奶、滾水泡兩分鐘,每一回的第一口都依然巨大滿足。電腦視窗打開了共六個,指頭在要寫的稿件、電郵信箱、社交網絡、新聞大站之間來回,半小時罷,我對自己說,盪游半小時好了。之後用一小時讀背景資料、選材消化、搜索照片、然後速寫初稿。

肚子有點餓了,昨晚的炒米粉跟微波爐結合是最佳方案,邊吃邊讀日報,紙版本的才對頭,因為右手要握筷子,騰出的左手便可揭報紙,平板電腦要求右手食指便行不通。

這樣的一個上午幸福悠閒嗎?這樣的一個上午有成功感嗎?這樣的一個上午有穩固收入嗎?這樣的一個上午你羨慕嗎?每逢週一至五,這是為我的日常時間表。偏差不時出現,例如小女兒發燒不能上幼稚園,留在家三天的話,游泳項目便需取消,寫稿項目亦要撥至晚上九時打後。

然後,下午悄然降臨。

兩個大女兒陸續放學,小女兒也給接回家了。獨自渡過了平靜的早上,每天午後的畫面換了聲音的交雜、吃喝的輪流轉,玩具書本或任何東西的撒滿地,四、五時左右那一股輕微焦慮感又再泛起,好像張羅了一整天也沒有甚麼建樹。疲憊感隨之而來,高床軟枕你在哪裡?且慢,先要守護爐灶上的大小鍋、先要保證一家大小好好的吃完一頓新鮮並營養均衡的晚餐、先要集體回憶是日片段跟進明日名單、先要貼身逐位擁抱晚安關燈。

然後然後,應否讀幾頁書寫點字看齣電影抑或,去睡罷。

清早到夜晚,熟悉的、循環不息的日常雜碎,大大小小全由我計劃、安排、統領、評估、改進。我是本集團總裁。我是本公司老闆。我是本部門主管。我是本職位員工。我本來是我。我現在是一位努力當天職的母親。

/刊登於香港ELLE雜誌2014年五月號Opinion欄目

後附:今天是瑞典母親節,就以此文送給自己。

2 thoughts on “媽的一天到晚

  1. 這就是所謂平實的幸福吧!有記掛的人,也有被人依賴的存在感。自你上本書,好念掛小豆豆,可以的話請post她的近照以解相思😊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