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


散步是我在瑞典生活的一部份,不分季節年月陰睛,只要風雨雪不是打橫來的便行。

今日天陰密雲,氣溫六度,無風。午飯後無事幹,便出外散步去。從家門出發先在小區內以龜速慢行,為的是讓兩歲小女兒活動活動,大家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小區內很寧靜,來回一兩輛都是鄰居們的車子。女兒先拾起地上的兩條長枯枝,拖著它們指天篤地,再發現地上渠口一大灘水,立即踏進中央踩呀踩,當然好好玩。我在旁站著等她,看見一隻比我腳板還要大的烏鴉,蓬一聲降落在前面小玻上一株光禿禿的大樹頂上。夏天的時候,那株樹的茂盛綠葉跟旁邊的矮叢形成大樹蔭,給大女兒和二女兒稱為「中國森林」,在裡面玩捉迷藏。

出了小區外已是車速七十公里的大馬路,我抱女兒坐落幼童車,過了馬路拐進大樹連棉的小路,沿著單車兼行人路散步去另一小區。北歐人熱愛散步和踏單車,加闊全城的單車行人路是省政府注重的一環,我家小區居民不多,外圍的行人路在夏天時也給隆重地加闊,馬路便因而收窄了。這是我城執政黨的施政方向,去年還新添市中心地帶時限路稅,目的是針對有車人士減少甚至放棄駕駛,鼓勵市民使用公共交通,幫助改善環境。

能夠在城市中悠然散步是一種奢侈,瑞典人口少、個體空間大是先天優勢,但並非先決條件,文化面貌才是要素。城市和社區的設計能提供適當的元素與比例,街道旁植有大樹,建築物高度不會遮掩天空,讓我不必刻意仰頭也能望到藍天。大部份民居地區都有公園和綠色內園,樓宇前有花圃,草地沒有「嚴禁踐踏」的標誌,而人們也總自動走在旁邊的混凝土或石塊路。

當年上移民語文課,課文介紹瑞典人平日的嗜好,「跟家人朋友喝咖啡」和「散步」是兩大熱門。我覺得好古怪,「行街」是香港人強項,但散步?有甚麼好看?

後來好快就明白到,北國的高稅高價委實不能讓人天天行街食飯出外消費。親近大自然除了是瑞典人的本性,更是有益身心的免費活動,周末和家人散步慢行聊天肯定有助促進感情。其實不單是人,今天我和小女兒散步時就碰上一位慢踏著單車的女子,座位底下有一枝伸出來的裝置,繫著愛犬的頸繩。牠跟著主人的單車步伐在緩步跑,精神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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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北國的高稅高價不能讓人天天行街食飯出外消費,親近大自然除了是瑞典人的本性,更是有益身心的免費活動,周末和家人散步慢行聊天有助促進感情,寵物亦一定受惠。Photo by Ragnar Andrén.

/刊登於2014-01-02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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