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是


十月尾南下到設計之都哥本哈根小遊兩天,購物主街的聖誕櫥窗裝飾還未出現。廣場遊人如鰂,旁邊的皇家瓷器店頂層是聖誕精品部,隔壁設計精品名店內的長廊也簇擁著銀白紅色的聖誕裝飾。有遊客在玻璃金球前留影,我伸出手機把一對相擁的手造陶瓷精靈攝下私藏。

據說聖誕是普天同興的時光。每年十一月份是北歐日光最短暫的季節,深秋的黑冷沒多人歡迎,人人只想十一月份快快消失,便將視線和紙幣集中在採購琳瑯滿目的聖誕禮物上。商場遊人如鰂,佳節氣氛暖濃濃。所有人都彷彿樂在其中的,手裡提著幾袋戰利品,一邊和同伴聊天,或者跟電話裡頭的人在談著,所有人都在動著。唯有一位外貌正常的男或女子,默默地站在某大店或超市門前,手中捧著一份印刷品,面上表情淡然。步近一點的話,會見到他/她手中的刊物印著瑞典文字Faktum,「事實」之意。

事實是,這個他/她是北歐福利國瑞典的34000個無家者之一。他們手裡的Faktum 月刊賣五十克朗(約港幣六十元),假如這一天商場裡會有十個人上前幫他買一冊,總收入的六百元中,這位外貌一如你我的正常人將會賺到其中的一半,即為三百元,便可以在連鎖快餐買到四個漢堡餐。

Faktum的網頁如是介紹自己:「Faktum是Götland省份的街頭刊物,銷售員以25克朗購入一本,以50克朗賣出,差額歸其所有。售賣Faktum是一件工作,不是慈善活動。Faktum針對無家可歸和社會排斥兩項課題,推動辯論和表達意見。」2001年由一位社會運動者跟兩位傳媒人共同創辦,靈感來自英國刊物Big Issue及斯德哥爾摩的Situation Stklm,Faktum的第一批銷售員是當年從公園長凳和國營酒舖門外招徠的。

如果他們手裡沒有拿著Faktum,你是很大機會不會注意到這個人的。一如你我的正常外表,衣著不是商場時款,卻一定乾淨整齊。腳邊通常放著一個背包或袋子,盛著一疊新一期月刊,雙腳立正,手持的Faktum永不高舉過頭,身體也絕不會倚著牆或柱,有點像士兵站崗。有途人步過時,會輕聲一說:nya新一期Faktum。我相信這些都是他們的工作指引,我猜他們的「家檔」給暫時存放在Faktum的辦公室。

我小時候的聖誕是爬高爬低的,爸爸會把木櫃最頂一格騰空,讓我和妹妹裝飾。我們會在文具舖買好多卷七彩皺紙,閃令的太貴便只買一兩排。回家把紙條兩邊剪出條條狀,兩姊妹一人一邊拉開來扭呀扭,再企上摺凳、蹬高腳趾、舉高手把一端貼在天花三葉風扇中間圓心位置,另一端貼在小斗室的四個角落。

上周末在哥本哈根看著令人目眩的聖誕裝飾時,便想起小時候家裡雖然細小,聖誕還是暖烘烘的。幾個小時之後火車從丹麥回到我城,踏出月台冷雨飄來,快步走進大堂,我便看見漢堡快餐店門外的一個他,淡然地舉著一本Faktum。事實是,已經是晚上了,不知稍後會他到哪裡去睡。

你我的聖誕應該是保證快樂的,但願他們的聖誕平安度過。

/刊登於香港ELLE雜誌2013年十二月號Opinion欄目

2 thoughts on “事實是

  1. Sorry, me again, 黃大致是這麼說的:

    大家有沒聽過Big Issue?望望四周,OK, 冇。嗱,它就像明週,一本雜誌,平時大家在哪買雜誌?便利店?報紙檔?

    這本Big Issue,在英國,只可以向天橋底下的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買,比如,每賣出一本20鎊,10鎊繳回公司,10鎊可歸該流浪者所有。

    然後她停頓,再沒解釋,攤開雙手。

    我已將這故事重覆了至少十遍:)

  2. Big Issue創辦人是2014 MAD Forum Key Speaker,一月來港!幾周前,偶然聽Ada Wong介紹他和Big Issue,真讓人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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