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精靈


你試過在森林裡散步嗎?

許多年前在尼泊爾國家公園觀光,熱帶樹林裡有小沼澤,當地導遊著我們靜靜慢行,忽然間他停了步,側起頭來聆聽著,然後用手指劃要我們立刻爬上樹,我們四個年青女子既緊張又笨手笨腳,才爬到一半,見到一隻巨大犀牛正從沼澤步近,刺激又難忘。

在北歐森林裡散步感覺截然不同,人如踏進一個神奇國度。瑞典森林滿佈參天大樹,把天空遮蓋著大半。地面沒有亞熱帶區的密集灌木叢,滿眼盡是佇立的剛勁樹幹,相互騰出不少空間,可以讓人穿梭其中,站到如巨人的護蔭底下。瑞典松樹非常強壯,樹幹表皮一塊塊厚實地疊著,陽光從它邃綠的針葉間瀉下來,照到地上一枝攏起的樹根。我見到其中一根彎彎拱起來,形成一道小橋。丈夫說:「那是給森林精靈在下面走過的。」

北歐神話和民間傳說中的森林精靈troll,隱居在深山中超過一世紀,外貌如人類,年紀非常大,行動緩慢卻身體強壯,腦筋也機智。森林精靈站到陽光下的話,整個身體會立即變成石頭。亦有說從前他們為了遠離基督教社區人群,而選擇隱居成獨行者。以前的牧羊人和農夫經常聽到甚至遇見過森林精靈,心地好的精靈懂得幫助人們,壞的精靈就會偷竊和搗蛋,跟人一相樣。瑞典傳說中更有人類跟精靈合為夫婦。

於山中散步,隱隱見到密林中一度石階梯,丈夫說上面便是古士達夫的小木屋。他和母親居住其中一輩子,老年的時候天天獨個兒步往山下的村子,坐在公園木凳上看風景。古士達夫總招手喊著孩子的名字,村子裡從十九世紀末的故事,他時時向孩子們娓娓道來。丈夫回憶著童年往事:「有一回我們上山找他,見他病臥床上,說想喝熱咖啡。我們便在外頭掏井水,拾了柴木在屋內的鐵鍋爐生火替他煮咖啡。全屋只得那個熱爐,冬天就得靠它。」我聽得神往,不其然說:「或許古士達夫其實是個森林精靈。」

仲夏微風輕拂著高高的杉木,抬頭見它們在空中微盪著,發出呼呼立體聲,在森林裡迴響。除了這個,森林中別無他聲。我們慢行慢談著,半小時後步出小路,發覺自己步履輕鬆,身心舒暢。丈夫常說森林有洗滌和治療的效果,我們要多多走進當中,我絕對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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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915年出版,由Walter Stenström 著作的瑞典兒童神話故事The Boys and The Trolls<男孩與精靈>一書裡,有這幅森林精靈插畫,為瑞典畫家John Bauer (1882-1918) 的作品。Photo: Wikipedia

/刊登於2013-07-04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 專欄(逢周四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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