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牛丸


二女兒今天跟學校出遊上山野餐,昨天黃昏我剛準備完晚餐,才坐下來休息一下,一邊向七歲的她提議不如帶超市買會來的現成薄班戟作野餐。女兒翻著眼,說那個味道不佳,「我想自己煎」。想起滿廚房的事後混亂待收拾,我心裡一陣煩氣湧了上來。她又打開冰箱見到心愛的瑞典肉丸,兩眼發光說要吃這個,「我可以自己煎」。唉啊,我的眉頭一定皺起來了。

就在這一刻,我心裡升起了這個遙遠的畫面:

我小學六年級,蓄著一個「冬菇頭」髮型,秋季旅行目的地是大網仔郊野公園,那是每年一度的盛事。我的媽媽蓄著卷曲短髮,在舊居公共走廊的木廚櫃前站著,按動了藍色的火水爐,把生油倒進大生鐵鑊裡面,再把一碗牛丸加入去,鐵鑊鏟在叫著「傾傾框框」,熱騰騰的花生油滋滋作響,牛丸在碌呀碌,香氣飄滿整條走廊。我坐在小斗室裡面那張摺檯面,隔著鐵窗框看著媽媽,她把煎熟了的牛丸盛進一個透明玻璃樽裡面,把蓋揭好,待我將之放入書包裡,出發返學校集合去旅行。

每一年的秋季旅行,都有同學在吃生命麵包,每次我把滿滿一樽牛丸打開時,都感到好自豪。

時光就是這麼的奇妙一樁事兒。昨天晚上忽爾記起童年往事,然後我二話不說,開了不銹鋼煮食爐,把重重的瑞典製造厚生鐵平底鑊熱好,傾入芥花子油,再放入瑞典肉丸時問女兒:「八粒夠吃嗎?」「十二粒!」「十粒罷」我答,旋即又說:「十二粒你也定吃得下啊!」

今天陽光充沛,或許女兒現正坐在山上,把肉丸分享給身邊在吃現成班戟的同學。

* * *

瑞典母親節在五月的最後一個周日,時值春天盛,繁花開,綠茵嫩。就算在城市裡,公園、小徑邊也長出很多可愛的野花。孩子們採摘一束花送給母親,已經是最令媽媽心甜的禮物。

1919年 Cecilia Bååth-Holmberg 提出在瑞典慶祝母親節,大家都擁護這個從沒有過的想法,卻不知如何著手慶祝這個新節日。1920年一本名為Mors Dag 「母親節」的小冊子出版,裡面列出慶祝指引,首要的幾點是:

1. 把瑞典國旗於屋頂或園裡棋杆上升起。
2. 子女向母親唱歌祝福。
3. 母親起床前,先由子女準備並送上美味的咖啡和麵包,同時將花束和小禮物呈送母親。
4. 盡可能讓母親休息一天,享受不用做家務的自由。子女負責收拾被舖、打掃,做飯及洗碗。
5. 於下午咖啡或黃昏時段舉行一個小型慶祝,孩子的父親一同參與。
6. 缺席的子女用信件、電報或特別為母親節製造的名信片向母親祝賀。

二十世紀初期當年,許多母親都使全職家庭主婦,每天照顧家人打理家庭,沒有假期可言。慶祝母親節的主要一環,就是讓丈夫和孩子分擔家務。這冊認真的母親節指南,讀著也令我開懷。其實今時今日,下班後回家當主婦的現代母親大有人在,而瑞典也沒有家傭這回事。在母親節當天有丈夫和孩子主動幫忙做家務,體貼一天,足夠抵擋其餘三百六十四天的辛勞了。

/ 刊登於香港ELLE雜誌2013年五月號Opinion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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