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


方芳低頭微笑時,會用手指把髮梢勾到耳朵後面。喜歡穿半腰裙子,說在校園裡小息時方便四處跑,我在二手店挑的牛仔褲都沒穿。很冷的日子上學穿一對黑色棉質襪褲和長襪子,外面套黑皮長靴,三十六碼,很大的一雙腳。

清晨五時半爸爸輕輕一推便醒來,為的要每朝早都能跟爸爸在上班前說再見。然後半睡半醒半句鐘,六時便坐起來看看書,六時半鬧鐘響起,便上來叫醒媽媽。

我會在朦朧中著她:「芳呀去叫醒悠悠,幫媽媽煲熱水。」有時豆豆經已醒來,抬頭見方芳,一個腦兒站起來,兩姊妹跟著嘻嘻笑。

我會讓她自己乘電車上學,如果她想的話。出門前我總問她冷不冷,你又只顧戴這頂舊冷帽,「我喜歡它啊。」你總是說。

和艾達好朋友,會約好在周五放學後一同去圖書館,為你們幾個玩玩黨友人一同創辦的貓頭鷹報紙開會。下午三時去上半小時的鋼琴課,下課後一定肚子餓,便在電車站把早上自己做的三明治吃起來。

從圖書館借回許多書,不再是每頁都有大插圖的了,偵探的、科幻的、手工的。逢周三寫讀書報告,關起房門看完,有時一口氣寫好多頁,告訴Hanna 老師那些神仙的把戲。

午後帶豆豆出去散步,悠悠踏單車,問你要一起出去嗎?「不知道,讓我想想。」我總說好的,心裡卻想著,明明還有幾年才是少年期,怎生個會這樣的。

方芳吃飯時氣定神閒,多是聽著對面的悠悠說話,她說話都動作多。桌底下面兩雙腳在搖來搖去,常常碰到身邊媽媽的腳,給我惱。

你的房間是豆豆的神奇樂園,充滿自己做的娃娃、木頭車、顏色繽紛的毛線、大本小本的故事書和小簿子。豆豆留下一地亂,你也說沒要緊。當你想靜靜地自己做點甚麼,便輕輕地關上門。到媽媽開始準備晚餐,便叩門叫你幫忙和悠悠一起陪豆豆玩。

每天晚上爸爸跟你說晚安,你們依然會聊上好一陣子。有時你想聽爸爸孩提的頑皮事件,有時你會問月亮的光怎會照到我們家。

我和你,沒聊得那麼多,總是連串要你收拾著你洗澡提你明天帶體育衣這些。你放學回來吃小點,我都坐下來,你總會問我今天和豆豆做了些甚麼。

「我們在附近行了一會,鄰家的嘉肥貓貓停下來看著豆豆,豆豆好開心,指著他說哇呀娃呀,又追著嘉肥,嘉肥一骨碌跑上樹,在樹葉間望著大豆。」

你又微笑了,側側頭的,兩頰鼓鼓。陽光照進廚房,你伸手讓我看腕上的一串小木珠鏈,「阿國司他做給我的」,你再微笑,用手指把髮梢勾到耳朵後面。「真好看啊。」媽媽歡喜,心裡在祝福著,希望將來方芳的身邊,都充滿真心待你、愛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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