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待之。以愛待之


九月中,有幾位從前的好友生辰,沒作甚麼祝賀,連電郵也沒發,但就是想起來。

九個月豆豆第一回生病。粥仔吃到一半忽地直吐出幾口,爸爸立即用碗盛著,方芳悠悠停說停吃只看著你,我俯身替你抹面,同你說話,內裡心驚膽裂。是上周防疫針的反應,正常的,預期中的,可發生的時候還是驚心動魄。

忽然刮起秋天典型的風雨,蘋果大樹直立向天擎的最長幾端,上面蓄擁著最大最紅的果實,在風雨中飄搖少許,包圍的綠葉都在顫抖。我想起家鄉被長大的孩子們。

為了延續夏季沒能滿足的放鬆,我們決定要合力把秋天填滿甜的吃、甜的故事。城外小鎮每年在最漆黑的時月,發放夜夜滿城亮麗,光跟顏色在城河、在教堂、在樹上、在老屋… 談著最溫暖的戀愛。我年年都有寫它,這個國際燈光大節,竟就在我們身邊年年流過。今年終於會如願,就訂了一家黃色大木屋裡面一個房間,十月中旬周末去感受燈幻燈實的世界。

然後再過兩周,便和方芳悠悠乘火車南下,去看媽媽好喜愛的哥本哈根,去吃巧克力雪糕和牛油焗香酥、去拍拍安徒生大銅像的手、去最老的咖啡屋看金色的吊燈、去舊碼頭看如Lego般的真彩大屋、去設計店觸摸那些奇怪的東西。

一一都要好好的計劃與安排,與瞭解與諒解,我們倆。我看始明白日程編排的重要,在有限下自製無限的。這陣子極力按下黃昏累和亂趨生的壞情緒,好幾回仍受不了悠悠的忸怩而說了一些不明不白的話。很不好,也總懷疑她夜裡把棉被踢掉、在夢中發怒的原由,可能是跟媽媽的罵有關。

每一回你都好鎮定,見我開始控制不了,在飯桌前高聲叫悠悠吃好飯把腳放下別在行來行去等等等等。你先靜靜地把悠悠帶回放間跟她說話,事後才跟我說:「嘗試不要怒,她不過是個小孩子,需要慢慢對她說、慢慢同她解釋。發怒幫助不了甚麼。」

「她這樣的態度我真的受不了,到外面踏單車忘了時間,又是方芳出去叫她回來吃飯,甚麼也沒幫忙,然後又說累又說不好吃。我也累死啊!」

而我每每忘了,每天黃昏最累的那個人。

「她的性子就是這樣,我們要幫助她才是。」
「但是她在學校好地地的,回來累了便發脾氣。」
「是遺傳因子。」你看進我眼裡點點頭。

我還以一個邪眼扁嘴,方芳也有這個表情,一定也是遺傳因子作怪。我是知道的,對著一個小型自己,幾乎隔天便開戰,實在累人累己。

後來有一天,你換了台詞,不再只說她是小孩了。

「放鬆,你一定要放下緊張兮兮。以愛待之,以愛待之。」

這一句,帶著一道雷鳴打陷我心。
以愛待之,以愛待之。我從此天天緊記著。

昨天下午和豆豆散去學校接悠悠放學,陽光和煦,我右手推著豆車,左手拖著悠悠,跟她說:「你的手大了許多哩!」

她轉過頭來笑,尖尖小臉上的精靈雙眼轉了轉,一如她六年多前坐在學行車,在家裡轆來轆去時那一個小小表情。

7 thoughts on “以愛待之。以愛待之

  1. 花子也可試試小孜媽的「肥腩禪」!
    很多(已婚)女性似乎都有零亂污穢低耐性症候群。大和尚時常建議:「在看著水槽內污穢的碗碟時,請同時看看碗櫃內清潔的大多數。」

  2. 一次聽一行禪師開示,發現他敲鐘時快捷準確,但卻能同時保持專注,便明白到原來專注並不等如慢,也了解到原來「(心)不用急,但(動作)要快」可以不是反話。
    試試把說話內容與態度分開處理,也未嘗不是一項修持。說「不」時「笑意盈盈」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放輕鬆!做到了很好,做不到也沒甚麼大不了。
    以愛待之,以愛待之;以愛待人,以愛待己。善哉,善哉。

      1. 謝謝!也不是每刻都能平安自在,只是現在有了較深了解,知道只要盡量活得清楚明白,便能看到負面情緒的自然軌跡 — 不需壓抑,也無需向外向內發泄,只要溫和友善地看顧它,「給它點時間」,它自會慢慢消散。
        更正:說「不」時「笑意盈盈」未必收到效果,可能「堅定」但「溫和」地說「不」較好。其實那有一套必行方法?一樣米養百樣人嘛!不過,保持輕鬆、溫和、友善、靈活、多變大抵錯不了。
        想深一層,其實您一直都「以愛待之」;只是,「愛」有時被「負面能量」「暫時遮蓋」;怒火降了,愛重現時便很容易產生自責情緒。《這陣子極力按下黃昏累和亂趨生的壞情緒》:其實您看到何時出現「壞情緒」,也看到是「累和亂趨生」,表明您的正念已有相當能量,贊成?有方法減少「累和亂」嗎?能接受洗碗盤內有些物件暫托?能容許客廳暫時有點亂?看到怒火上升時能忍著不說話、不行動,只看著呼吸、看著怒火慢慢消褪?
        有朋友曾說過,她對某朋友特別嚴厲,只因在他身上看到自己不願面對的缺點;近日我也發現,與擁有某些相同特質的朋友相處,失念情況也較頻密。我想,生命中某些人物,在某些時段,正是我們「正念的鐘」(the bell of mindfulness),較有能力提醒我們保持正念!
        話多了,是對您說,也是對自己說。

      2. 周五下班時搭巴士看的,看完就想寫點甚麼。

        段兄說的真好,以愛待人以愛己。「放下心中的牛」裡有段寫發怒時由它,只需留意腹部氣體的漲動,我有做呀,有時看到自己一塊肥腩,就不禁笑了,忘了要發脾氣。

        疲累,也一定是部份原因。所以今年有給自己小小的功課,要和亂污糟糟開心共處。

        共勉老友。

  3. Just wanted to say I’m happy for you. Let’s all try our best, and let’s not forget that we are tired too and it’s okay to let go of our emotions sometime.🙂

    1. 我有看你的哈囉架,也羨慕你六點半去打書釘。
      我呀,也開始勤力游泳,他給我買了年卡,最上乘的禮物。
      我還打算買多對正靴比自己添,用自己寫字賺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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