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散步到河邊


豆豆:

那天我正把你抱到小車裡,準備去散步,才發覺爸爸把座位倒轉了,讓你向著前望,不再面向媽媽了。

爸爸說是見你總轉頭向後望,很熱切的留意著經過的大大貨車。我有些失落,都發生得太快、太快了。連散步的時候都沒能再和你面對面,間中談一兩句,間中伸手拭拭你臉龐。

上周是我們的周年紀念,和你散步到河邊,天藍藍風清清樹綠綠。而我在你的半步之後面守望著,望著你時而急不及待的追隨海鷗在天舞,時而兩手直張小嘴拱拱的在跟大地說著話。說是夏季都快到盡頭了,而你的起始還在天天最歡欣的時光中。

我們先在美味餅店挑了肉桂包和牛油卷,到隔壁超市買了大瓶鮮檸檬汁,在河邊木長椅小休看著渡河小輪進出,看著遠離大橋下河水閃閃光。爸爸很自在,媽媽很舒適,我們便一小塊一小塊的把麵包撕下來送到你嘴。

甜啊,香啊,美味啊豆豆!你自然喜歡新的味道,世界的一切在等待你。

然後沿著內河樓畔,到了白雪公主咖啡店,是我們前一周散步經過了,爸爸買了咖啡和他們自家製的橘子雪葩,想在我們的周年日再嚐甜美。我挑了深棕的巧克力,爸爸點了奶黃的香蕉雪糕。坐到角落沙發,你在我身邊,在用雙手發掘沙發的神秘。我看著落地大窗外面,一排排木碼頭泊著的快艇上都有同一種藍調的帆布,我說這裡這天可以是法國南或希臘島了,這夏末的熱暖、這悠閒的氣氛。

沒多想我們就一小匙一小匙的讓你試,世界上美味的雪糕,這家還是自家做的新鮮的香濃暖滑的,你自然好歡喜,吃了好多口。

或許是媽媽繃緊久了的神經得到鬆弛,或許是一恍便第十一個年頭的今天。

子夜時,你醒來。然後便哭了一句鐘,八個半月來的第一次。我知道不是夢的惡,因為我的擁擁細語總能在三句之內平伏你的不安。你開始一浪一浪地嚎哭,淚是大大滴的,我便知道是你的肚子一浪一浪地作痛。幾滴白花油我的掌心在小小突突你肚皮上一直輕輕轉圈、轉圈、轉圈。爸爸在旁撫著你頭。

其間痛楚暫時褪去的時刻,你喘著餘哭,累得把頭埋在我臂彎裡,我一直一直輕輕轉圈、轉圈、轉圈,在祈求將你的痛楚帶走。然後新的一浪再來了,小小身體在媽媽腿上不能自己地在伸,胖胖雙腳不能忍受地在踢。

我情願是我自己好痛好痛。

我們都沒多說話,看著你、伴著你、擁著你,活受苦。心裡都明白到,是我們今天下午過份安然得忘了你才這八個半月大委實不應該一次便吃了又甜又奶又香蕉又巧克力。

過了一小時,好像終於緩和了,你睡著了,卻依然喘著餘哭,良久。

第二天起來餵奶給你,你轉頭不要。之後試了幾回,你仍然不要。就這樣,堅決不再要媽媽奶了。我不知是否因為還存巧克力之味,抑或是你嚐到了世上美味的巧克力。爸爸說別這麼想,豆豆決定要大個女了,那就好。

都發生得太快、太快了。我還一廂情願以為你會像悠悠,吃奶至一歲。甚至如方芳,十五個月。失落如我們的蘋果大樹墜下來的那些不成大果,上面生來了好些班點。

這個周年紀念日,看怕我會此生銘記。到你真正如方芳悠悠大個女,讓我再將這天的故事,從頭告訴你。

2 thoughts on “和你散步到河邊

  1. 爸爸媽媽都知道豆豆的心事,何時小鬼頭可洞悉双親呢?
    橘子雪葩,我好愛,還要自製添!
    爸爸稍後一換咖啡口味,日式如何?
    白花油打轉又轉再轉,存统又舒緩,充滿暖意!
    十一週年,恭喜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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