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英倫


十三年前首次踏足瑞典,愛人他帶我到城裡河畔的老咖啡館,名字就喚作「金橋」。我們點了牛奶咖啡和鮮草莓蛋糕,坐在偌大的落地玻璃窗旁任時光凝聚。那時我還未知道原來黑咖啡是瑞典人的「國飲」,每人每天最少喝三杯。假如出門旅遊目的地不是隨時有上佳咖啡可買的話,人們的行李必備瑞典製造的蒸餾或熱煮咖啡粉一包。前陣子讀到一篇文章,寫喝茶漸成瑞典潮流,城裡首個「英式下午茶餐」就在金穚咖啡館面世,逢周三下午供應英式三文治、鬆餅、牛油厚餅等。碰巧我有回經過,見到𥚃面各位「茶客」面前的三層糕點盤子和茶壼,總覺得格格不入。

瑞典人很愛到英國旅行,一來距離近,和英國只一海之隔。從西岸我城飛倫敦,機程兩小時,幾年前試過在廉價航空公司找到來特價來回機票一百五十港元,比乘三個半小時火車到東岸斯德哥爾摩更快更便宜。哥德堡縱然是瑞典第二大城市,不高的建築物和悠閒的氣氛都如小鎮,許多人的家附近就有樹林。平時見樹多過見人,假期便想到大都會體驗摩穀擊的場面。瑞典人又熱衷說英語,到就近的倫敦就很理想。

高中和大學生也勇躍參加學校的交換生計劃,瑞典教育是免學費的,所有學生還有津貼領取,到外國進修一樣照派。由於大家都是歐盟成員國,只要有英國學校接納,自己安排妥住宿和駛用,拿起歐盟護照便隨時可以長居並工作,當然是找到的話。不少十八、九歲的瑞典高中畢業生,索性到倫敦去闖,到餐館或零售店找份工作糊口,或者當au pair幫英倫家庭帶小孩,順度認識五湖四海的新朋友,周末到海德公園日光浴,假期儲夠旅費,便乘廉價航空去巴黎和巴塞隆那玩。

我覺得瑞典人對英倫的情意結,某程度上跟兩個國家都依然有皇室有關。雖然部份國民埋怨供養皇族一家花費公帑太多,但是大部份人都是擁護皇室的,覺得他們作為瑞典國家商標這份工,打得很是得體。最近在電視官方台看了一套英國BBC製作的記錄片,內容講述英女皇伊利沙白二世登基以來首席正式探訪愛爾蘭,以誠懇的行動終於打破了兩國之間的長期隔閡。旁白說那是英女皇的一個心願,看見螢幕上一頭銀髮心她,親切的笑容、和藹的態度,令我想起小時候在郵票、在硬幣上面的英女皇頭像,以及每年的英女皇壽辰學校假期,俱往矣。

上一回到倫敦,清早在蘇豪區隨處行,經過一家小劇院,竟然在門前行人路上,給我重遇那個紅色郵筒。熟悉的圓筒外形、上面還有一個皇家郵政的徽號,我曾經把許多心事投進去的一個秘密紅盒,又是美好的青蔥歲月回憶。

那朝早在蘇豪一家意大利咖啡老店等待一位美女做訪問,是個會唱藍調曲子的年青攝影師,她穿了一身五十年代的澄藍傘裙來,告訴我這家店子打從四十年代營業至今,幾乎天天都來。我們坐在近門口玻璃大牆前的高座,一邊談著,一直有街坊進進出出,跟意大利籍店員聊一兩句。外面有一輛大貨車停下,把一盤五顏六色的新鮮水果送進來。

沒想到英國也有這樣出色的咖啡,再之前一回到倫敦探望我妹,帶我去了市場裡一角的咖啡店,街市的格局、閒適的倫敦人、喜出望外的牛奶咖啡,就是我無論往哪裡去都最鍾愛的旅行畫面。

那一次的英倫短遊感覺非常朝氣勃勃,因為認識到一群拿獎學金在倫敦實習的香港年青女子。和她們一起吃非洲晚餐,然後去酒吧、再酒吧,回到宿舍後大夥圍在斗室裡聊天到夜深。凌晨三時我說再會了,是時候回瑞典了。走在無人的倫敦夜街,我又再乘時光機回到過去剛畢業之後那段呆呆的、把小煩惱放大成天大憂的歲月。心想:天啊,剛才面前這一撮,才不過二十開外的年紀,都已經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相比起來,我自己真的好遲鈍。

/ 刊登於香港ELLE雜誌八月號Opinion欄目

6 thoughts on “想起英倫

  1. 英式下午茶在港也成氣候! 總覺得這是”貴族”尊享的, 而且價錢也相當的…

    btw, i heard that the swedish govt’ don’t subsidize the exchange student’s anymore, is that true?

  2. 之前我總感覺瑞典與英國八竿子打不上關係,在妳的描述下,倒是連成有意思的一座橋。

    1. 世界越一體化,想沒絲毫連繫也很難了啊。
      不過歐洲各國雖然緊扣,尤幸各地文化依然能自存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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