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自然美 – IKEA 之美點生輝


文: 周游  圖:Carl Kleiner

一堂桌布的造化

我有奇闢,喜在面書八卦別人的家常菜,那些太座招牌骨、男人炆鴨掌,叫我人在北國口水東流之際,相片底部十有其八總有那張橫陳的報紙或用完即棄膠檯布,熟悉無比、潔潔白白,不忘在廣東佳餚下將淋漓盡致的港式家庭溫暖附送給我。

我家小時候的飯桌是摺檯,魚骨雞翼骨便就地放在自己碗隻範圍桌面上展覽,七十年代還沒有垃圾膠袋這回事。九十年代闔家團年,將三張摺檯拼合扮長檯,幾張垃圾膠袋手撕開來扮桌布,端的是二十多張口吃完的事後方便,一個兩個三個大垃圾膠袋紮起團年飯的剩餘物,即時便騰出乾淨企理的魚蝦大蟹賭桌。

觥籌交錯一直都是香港人的擅長項目,民以食為天在廣東話面,盡是興致高昂的中式酒樓或上個世紀的大排檔,這是文化特徵,和涵養無直屬關係。猶記得我第一次帶瑞典人出席闔家團年飯,微小的單位充滿沸騰的聲音和氣味,家人的、食物的、鄰居的、樓下的。瑞典人一如大部份西人,家持相對文靜的吃飯文化,一下子為咱們的站着舉筷歡欣相大開了眼界。前天我忽發奇想問:「你記得香港那張白色膠檯布嗎?」他點頭微笑,狡黠的答:「家家有張。」

在家也當尊重吃飯場合

北歐人的吃飯風景截然不同,聖誕、復活、仲夏三大節令的習俗,都是一家人聚首家中共渡。取聖誕節為例,平安日午餐是年中最豐盛的一餐,除了客廳最當眼的大株聖誕真樹之外,桌面的裝修也是主人家的精心演出。你看宜家傢俬目錄裡的照片範例:時令紅桌布上編排有序的杯碟刀叉套裝、燃亮中的高洋燭、鮮花酒瓶、餐桌上空的聖誕吊飾,以及每份餐碟上用銀絲帶系着的家庭成員座位名牌,告訴你,這些都不是假象或宣傳照,而是活生生平民如我家均會作的聖誕業。

這尚未計主角出場,傳統聖誕食品A至Z Smörgåsbord 的墟憾場面,食物都是美輪美煥地在桌上盛放着,家裡最精緻的瓷器一覽無遺,銀碟上的聖誕烤火腿、Kosta Boda 的琉璃酒杯、跳蚤市場掏回的寶瓶老碗、璧爐的火在微微起舞、餐桌上的燭光掩映窗外茫茫的白雪。一家人也就穿戴得去飲一樣,整個場面直如廣告,成就了最美好的一幅聖誕咭封面圖。

起初我也有暗覺怪怪的,明明吃在家中,那麼的煞有介事;這些年下來,我也瑞典文化上身了,會如全國瑞典女人一樣,在年中最烏天黑地日光最短的十一月,到城中處處掛滿閃令晚裝的時裝店搜羅定年度飲衫,待十二月第二十四天披上濃濃家愛。

Homemade is Best

說宜家傢俬是北歐家居佈置的黃大仙實不為過,IKEA Katalog 是瑞典國民的秋天常讀本,每年八月中,超過三百萬瑞典家庭的信箱,都會在同一天收到IKEA 新目錄乙冊,是IKEA Family 會員如我們者會獲送上門兩冊。打從1951年由Ingvar Kamprad  始創的郵購傢俬自砌文化,IKEA 逐漸成為瑞典人生活一部份,總在周末驅車到市外的巨型IKEA 購物吃飯喝免費咖啡。

歐洲和澳洲的宜家傢俬都設有IKEA Family 角落,售賣IKEA 自家品牌洗髮露、浴袍、大小旅行箱、家居安全用品以及書籍。書本題材多是室內設計、家居佈置、IKEA 的故事之類,都在意料之列,然而最新推出的這一本,就平地一聲雷,以一系列你或許從未見過的風格照片,先在網上掀起熱話,人人都話想要一冊,九月尾在瑞典甫推出,便入選創意老祖Creativity 十月份五大名列之內。

卻原來這本紅粉硬皮咖啡桌書屬非賣物,君需前往瑞典全國十七家門市裡的廚房部,設計心水廚房或選購焗爐等大型電器,方會送你一本。五萬本印刷的食譜名叫HEMBAKAT ÄR BÄST,意謂Homemade is Best「自家焗製就最好」,封面上每個瑞典文字母都是一個出爐麵包,書裡就明明白白,羅列三十款瑞典傳統飽點蛋糕,由小曲奇到大蛋糕。

美學魔法便由廚房的桌面開始,接了IKEA 柯打的瑞典廣告翹楚Forsman & Bodenfors,釘着市面一般食譜中顏照千篇一律大特寫,便跳出盒子以外,將一盤盤泡製成功的事後美點倒帶,回到最初,歌頌事前的每一份真材實料,以準確份量羅列桌上,直有一份尊敬的美意。

於是大家看都瑞典玉桂麵飽投胎化蝶前的肉身:四方牛油、六乘五等於三十粒調味荳蔻果、三塔如太空館的白麵粉….一一整整齊齊地以日式簡明鮮風舖在眼前,往後揭一頁,十二個玉桂卷卷飽如笑着的孩子,告訴你一場廚房小功夫的妙麗得着,即時叫捧着紅粉書的我焗癮大起。無他,美麗得來又健康兼便宜是時令大勢,無花無假的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eat,是廣告人的成功傑作,引客入門市之餘,同時溫馨提示着在家自然好好。

攝影師的法眼和美學

我一口氣把140頁三十款食譜看盡,往後揭每一頁,都有回到童年讀「智力世界」對答案時那種興奮,感覺又如品嚐透了新鮮巧克力蛋糕的暈香、野紅莓蛋白鬆的軟滑。令讀者垂涎如斯,精彩圖片的功勞自歸攝影師Carl Kleiner。擅長把玩物件的重力和動態,Kleiner不相信niche,認為「甚麼都可行,那樣才不悶!」單是這一句,便如他的美食圖一樣甘香滑進我耳。

周=周游
K=Carl Kleiner

周: 為何瑞典人都愛在家裡焗麵包和糕點?
K: 我覺得將一個傳統傳揚下去,令很多人都感覺美好,況且自家動手焗的蛋糕和麵包,都份外美味的,滿足感不其然更大。還有一點,在外邊買的飽點,你不知道他們用上甚麼材料,雞蛋是否來自健康生活的雞隻、麵粉是否來自符合生態環境的種植和生產過程等等。

周: 你認為食物的賣相有幾重要?
K: 美觀的食物自然提高食慾,不過其實你又可以這樣想,假如一碟賣相悶蛋的菜原來味道極佳,那種滿足程度和驚喜或許會更大。我自己就更欣賞漂亮的食品材料,多過事後養眼的的一碟好賣相。

周: 一般瑞典室內設計雜誌裡總有餐桌照片,都是佈置完美的,你對這一類典型相片有何評價?
K: 其實我很少翻閱室內設計雜誌,但我看到瑞典人近期室內佈置的靈感來源都是畫室、工作室:白白的牆、淺木地板、老殘傢俬,一室波希米亞氣氛之中帶着簡約格調。然而一切潮流都來得快、去得快,工業風格才興起了不久,下星期又可以是暖暖的法國風情。
我們瑞典人也算喜愛經常轉換、更新,不過無輪潮流如何走,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是取其最突出之處,然後保存著整件事的實用性,終歸那是我們由小到大的意識和生活原則。

周: 美食照拍得吸引好美的秘訣是甚麼?
K: 景深要淺、背景要模糊 (附送一笑)。

周: 拍食物照片難度頗高,這本IKEA 經典飽點食譜全由你包辦,過程中最大問題在哪 ?
K: 技術上的確遇到很多辣手場面,例如要將一團堆得像小小金字塔的麵粉移位,並確保它不會倒塌,那實在不容易,我們的美術指導Evelina Bratell 和她的助手在這方面手勢一流。作為攝影師,最大難度是燈光的角度,我們在兩星期內共拍了六十幅照片,花了很多功夫在燈光的連貫效果上。

周: 身為攝影師,你每次開工之前,有沒有甚麼儀式或奇特習慣?
K: 如果要影數碼相,整張檯面就一定要空空如也,還一定要用灰色打底。我喜歡整齊,雖然可能只屬把一堆紙張隨手塞進文件夾之流。

周: 對瑞典人來說,IKEA 的組合廚櫃象徵甚麼?
K: 瑞典很多現代家庭的廚房都用全套IKEA 廚櫃,這代表着優質保證,若然有任何損壞,也可回去換個新的。

周: 你家裡廚房的佈置風格又是怎樣的?
K: 我的廚櫃是全白色的,線條清簡,地板我刷上了薄荷綠色,桌子是三十年代Art deco風格,整個廚房有着很舒服的感覺,又不失功能性,很實用。

周: 你平時有自己做飯嗎?拿手菜是甚麼?哪一種廚房工具是你的最佳拍檔?
K: 我其實經常動手煮飯的,喜歡實驗式做菜,縱然會弄的地方口味也算廣泛,最拿手的始終是瑞典家常菜:肉醬。你知肉醬造法繁多,一旦注入足夠感情和時間慢慢鑽研,出來的效果便美味動人。至於廚具方面,我的最佳拍檔必定是手動的杏仁攪磨器,你知嗎,以磨滑了的生杏仁代替麵粉做燉鍋獻汁,美味無敵。

周: 這個真是聞所未聞,定要試!說回飽點,你自己最喜歡哪一款飽點?
K: 我最愛吃瑞典冬季傳統名飽杏仁餡麵飽,還有蛋糕卷。

周: 你將飛往埃塞俄比亞,是為工作拍照嗎?
K: 還有數小時便飛了,這是我第一回去非洲,此行是和女朋友探望她的一位好友,大家會一起去遊玩,對啊,我定會拍很多照片,希望還會學些埃塞俄比亞基本菜式 !

/刊登於香港《號外》月刊2010 十一月號

11 thoughts on “在家自然美 – IKEA 之美點生輝

    1. 那輯相我也笑哂,是Kleiner替Beirut一家餐廳拍的,現掛在店內牆上。

      為何你覺得他如你一樣是處女…座?

      哈哈死未。

    1. 我常說,有得買有得平的話,你估佢會自己埋頭幹?

      瑞典人的DIY作業,好大程度是因為物價高、稅高,不得不自己來。

      焗餅亦然,這裡沒有茶餐廳,去咖啡館下一個午茶往往比午餐更貴,一家四口如我們者,隨時需二百塊埋單,所以都是去超市買材料自家焗化算多。

  1. 好讀好讀!

    每次煮蔬菜時,總喜歡將蔬菜排整齊,然後才慢慢砌。大概只有喜歡下廚的人才會欣賞材料的原始美。

    相比之下,某超級市場的廣告tagline 是「在家千樣好」,就變得空泛非常了。

    1. 你的北海道飯我一定跟足,香港家庭的廚房麻雀雖少,花臣尤多。能想像你按季節買不同的瓜菜,單是綠色一個色盤,已經贏我們的齋生菜包好多條街。

      在家千樣好,下句一定是「出外朋友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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