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起題之三十六。阿源。


阿源沒想到千里迢迢回來的羅莎一樣靜美,如八十年代的大網仔郊野公園藏着的那道小瀑布。

酒店咖啡館一直如阿源的周末飯堂,下班後跳過午餐不因為人擠,整個城市的人都在竄,由一個洞穴竄到另一個洞穴,披着新一季的華衣。

星期六下午二時,阿源仍會留在辦公室裡,渡過整周最寧靜的一句鐘,有時只是清理一下桌面,將擦膠碎掃乾淨、將墨已盡的尖頭筆換過新的,0.3,0.5, 0.7,一字排開在案頭,待新的一周建築未來。

二時半經已在咖啡室裡坐着,上星期就在近窗那邊聽着阿陽的笑話,她朋友多,卻又總撥冗應酬我,阿源決定這樣想:一對男女當得成好朋友,實在有益身心。

今天推了阿陽,也如實告訴她是約了羅莎。你因住呀!她在電話裡頭吩咐。

甜品自助餐的目的是安慰,把城市人心裡那株微酸的苗拖延生長,將周末生活佈置成聖誕樹的粉粉當當,總被誤為幸福。

有時阿源遲到五分鐘,阿陽便不客氣命令戲票由他付,那甜品自助餐的帳單自被她搶過。

初冬於這城,不甚了了,室內冷氣同樣強勁,下面駛過的電車看起來有點累,畢竟走了幾十年。假如往商場內人叢頭頂的顏色看,大概可以知道年份和時尚。

這些highlight 都把人點成壞人樣,你看你!阿源給阿陽的新髮型下了一註。
你懂甚麼!阿陽心裡那株苗向左歪了一下。

桌面的白餐紙角也揚起了,微微。抬頭,羅莎站着微笑,眼裡映瀑布。

她仍然吃得少,和阿陽相比,羅莎的份量如小貓,但兩頭雌的咀甜都同樣落在黑森林蛋糕。

黑森林真的好黑啊,那些杉還是松樹,都高高蓋天,把太陽掩了一半。阿陽曾經告訴他。

羅莎沒多說話,跟周六午後的城市風格格格不入。阿源也沒多問,人家的婚姻生活,自把辣辣的咖哩角嚼個碎屍萬段。

我在那邊經常想起你… 羅莎活活是粵語片中殘存的富家千金,硬給父親大人配嫁給大號人家那種。

阿源忽然好想阿陽在場,她定會劍擊手上身發還一句:那你都算毒!

你想試試咖哩角嗎?阿源問。
我怕辣,羅莎說。城市的幾百萬個暗號簇湧到她的咖啡杯裡,給這個來作浪的女子一個沒喝進肚裡。

自助餐桌經已如太陽的尾巴,沒勁躲在黑森林的盡頭。剩下一盤搭有各式芝士的硬餅乾,通常都給這城市自以為是的人視作木頭而逃過落入虛空肚子的惡運。

阿源夾了一塊,記起阿陽津津有味的貓相,便拐去電話間,按下八位熟悉的數字符號,跟一位語音不純正的女子說:問機主我買定七點半飛好無。

2 thoughts on “還未起題之三十六。阿源。

  1. 好讀!好讀!非常好讀!!!
    你把香港寫字樓區描繪得非常準確、真實,讓人置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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