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船不是夢


我口中的「船會」是我城哥德堡一個奇怪興趣組織,集齊了巨、大的木船鋼船,由揚帆維京大木艇到退休拖船、漁船、北海工作船甚麼都有,共通點是九成舊貨,船主都是整鬼發燒友,包括博士。船會佔了城中河畔最佳位置,和另一端歌劇院旁的遊艇會相映對,就如又一邨與石硤尾村。

奇詭的是,這片明明是城中心的寶地,斷可改建成河旁又一居或中區走廊甚麼的,卻一直如受保護動物般長存。

哥德堡港口自古便是通向世界之門,從前的木船飄帆征遠東,經南歐、非洲、繞道中亞、印度、東南亞,最終抵達上海。古老木船Göthenborg 號於1745年完成第三度中國商旅,三十個月的旅程滿艙盛載著絲綢、茶葉、瓷器回來,將泊岸時居然觸礁沉沒,就在家門前。

船和維京,一脈相連。1996年,沉船靈魂重生,哥德堡市的重建計劃堅持按照原船的藍圖,一木一木地以人手砌建。重建過程中途失資停頓,博物館兼建棚,我們上去參觀過好幾次,是認真到連船艙內的門漆顏色也要跟足原號。2005年十月,Göthenborg 號再生起航,向二百多年前的舊目的地上海進發。回航停在尖沙咀海運碼頭,我爸媽專程上船參觀。

(圖源:wikipedia)

我們的船在1959年出世,前世在冰島捕魚,在方芳悠悠出世前已買下。在你眼中定是大爛餐鐵,在博士的魔眼下她是艘最紮實、有潛力的破冰鋼船。對於一個七歲便揚小帆獨自出湖的北國人,我怎能懷疑。那一年夏天,西貢半月灣的浮台上、海中心,他向我輕輕道來:海和船不是夢,那是生活的一種方式。我生命的頭二十九年,頂多在海底墜道出出入入,海,是天邊一隻雁。

我們兩個人的起初歲月,冬天在船艙裡刮銹,夏天用大沙槍射磨艙璧;那一年計劃把船底重新上漆,訂了對岸船塢空位,小拖船拉著我們的二十五米鋼漁船,我站在船頭尖端,夏日炎炎,剛離岸的一刻,我高興得向碼頭上幫忙放繩索的船會友人揮大手。

八月龍蝦盛,大家在船會的小紅木屋集齊吃喝,有兩個船主面相兇兇的,像死港產片裡的黑幫阿頭,卻原來是餐廳大廚,煮的大窩鮮龍蝦湯美味得上天。

有兩年我們船旁泊了一艘小木帆船,船底深而呈碗狀,是典型的北海乘風小船。船主兩夫婦五十來歲,男的是電影工作者而女是教師,兩個二十出頭的女兒在夏天黃昏來,一家在甲板上燒烤,歡送爸媽準備已久的旅程。

他們早把房子退了租,先搬上十幾呎長的小船生活了大半年,一邊工作儲錢一邊自己維修船隻。在睛朗的一天從哥德堡出發,小小的帆和摩托,一個多月,橫越大西洋,到達加勒比海無邊的藍和小島。中途自然遇上一切電影情節:海上風暴、木船艙滲水、機械失靈…  兩夫婦在天天夏的仙島住了好大半年,男人在碼頭替天下船人修修船、女人寫泊,向瑞典同胞報聞。後來夠鐘了,便索性賣了船飛回來,說下次要找隻鋼船,免入水。

夢和計劃之間的距離,遠近在你手。日常生活的愁有時大到把眼的光芒滅,到方芳悠悠十八廿二,或許我們會繼續在船艙刮銹,或許我們會開船上運河去他城探小鬼的祖父母,過一個山綠水藍的夏天。

18 thoughts on “海和船不是夢

  1. 嘩!男孩的玩具的確可以很大 … “城中心的寶地”, 連playground也超豪超大. 之前看過一大羣朋友幫手整屋,也是船會朋友吧?

    1. 啊那和「豪」字,定是謬以千里。我爸在面書窒:三分釘也值錢。其怪的瑞典腦袋卻沒把金錢當做尺,人便自由想而能做的,就不過這樣罷。

      船會的好些人是兄弟,你幫我幫,其中一個退休半伯,在他那餿全銹色的船上燒完悍,出來跟爸爸去玩的小方芳說:請你飲咖啡!她真試了一啖,那味道,記和笑一世。

  2. 我老是覺得在瑞典我是住在童話裡,卻活在現實之中,努力把夢想變成真!
    你開始寫多了,是開心事:)

  3. Let’s all sail to our dreamland.Opps,I think I am already there.haha

    But seriously,I am starting to make another new plan for myself,as the kid is getting older,it’s my second chance to find a new dream.

  4. 博士是否就是在浮台上用那夢般的一句,吊走你飄呀飄的心,跟他一飄就飄了去北極海?

    嘩,隻船暖到冰川都溶晒囉,全球水位上漲……

    1. 所以他說假若那一天到來,一艘自立有帆的鋼船便是挪亞方舟。對他,我是盲的。我也肯定每一個家都有一位超人,有時是小C爸,有時是阿四。

    1. 對不起,我不喜windows,縱然我用緊,每次想留言給你都半途頹廢…

      你快搬來wordpress,應該可以import你所有舊文,試下!

      1. 你真是一個每個marketer都夢想擁有的超級brand advocate!! wordpress 有你這個用戶﹐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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