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中庸 不求奢華


LAGOM VS LYX
熱愛中庸  不求奢華
文、圖:周游

 

假如將瑞典傢俱品牌放在一把尺上,從左到右的畫面會是這樣的:IKEA 在一端,隔鄰是中小型的獨立公司,然後是各大中高檔品牌如Swedese, Lammhults, Skandiform,Svenskt Tenn, Malmsten 等,到了另一端,便是Lyx的位置。

Lyx 是瑞典文luxury 豪華之意,是Ashton Kutcher 在Nikon 數碼相機電視廣告中坐著的那張大班椅子;是接受美國CNN訪問的Lyx 靈魂人物Michael Malmborg;是杜拜石油皇子金碧輝煌的家;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和典型瑞典設計掛到上勾的百分百瑞典出品。於是我被吸引了,早陣子在Stockholm Furniture Fair 參觀時經過Lyx的陳列攤位,乍看來還以為是意大利的新晉設計師,我停下了腳步,細心觀看那一系列帶點科幻味道的傢俱, Michael 便上前介紹,一談之下才知道,原來他是土生土長的瑞典人。

最近在斯德哥爾摩 Lyx 的陳列室再會,由瑞典的社會主義,談到他將在全年最大的節日Midsommarafton 仲夏節前夕結婚,從批判思維到私人計劃都毫不掩飾。在做這個瑞典專輯以來的最大感覺,就是發現瑞典人都表裏一致的溫和、誠實及好奇,你問到的,對方都會真心直說;不只一次訪問,在不知不覺間演變為喝咖啡閒談,如新朋友暢聚般。Michael 當日西裝畢挺,是顯示對我們到訪的專重,也提醒我們Lyx 到底是全北歐唯一的一家豪華傢俱設計品牌的象徵。事實上,奢侈消費 品所以未能在瑞典大行其道,與其社會系統和民族性有關。高稅收制度保障了人民生活的基本福利,除卻日常生活開支如租金、食物、衣服等,一般市民每月收入剩 下的其實不算多,根本支付不來幾千元的腕錶、幾萬元的沙發。當然在首都斯德哥爾摩也有國際高檔名牌專門店集中的區域,但是要跟上海或香港的名店林立比較, 完全是兩碼子的事。

那麼,經營豪華傢俱生意豈不是挺而走險之舉?Lyx 的故事,由創辦人 Michael 娓娓道來:「幾年前我將自己的廣告公司賣了之後,便決定追隨自己的夢想,嘗試設計傢俱。我花了兩年時間做市場資料搜集,發現整個北歐 - 瑞典、挪威、丹麥和芬蘭,都完全沒有自己本土的豪華傢俱品牌,我覺得這道狹縫充滿條戰性,頓然產生了成立Lyx 的念頭,好想看看如果將比歐設計風格加入奢華原素,效果會如何。」Lyx 的最大市場是美國,在紐約、芝加哥、邁阿密、三藩市、落杉機、拉斯維加斯都設有陳列室,98%的營業額均來自出口。瑞典是個細小國家,人口不過九百萬,國內市場太小,唯有向外面的世界學習,穩定經濟一直都靠出口,IKEA, Volvo, Saab, Ericsson, H&M, SKF, Electrolux, ABB, Astra Zeneca, Pharmacia, Atlas Copco,Absolut Vodka 等等企業早已晋身國際第一級,其中好些巳被外國公司收購了,正是見證到瑞典工業的向外傳統和革新精神。

 

另一個解釋到瑞典民風不求奢華的原因,與Lagom 這個民族特徵有關。最接近的翻譯是「中庸之道」。不太多不大小,剛剛好便滿足。例子一:當我覺得初春天氣 只得十來度的氣溫是乍暖還寒,瑞典人就認為不太冷不太暖,十分舒適。例子二:到人家中作客,先和主人閒談一會,之後參觀屋子每個角落,然後一起吃飯,頭盤主菜、之後甜品咖啡,飯後小酌再閒談一輪 -是為植根每個瑞典人的lagom 社交模式。lagom 地答謝主人、lagom 時間打道回府,三日之後回電致謝:「非常感謝你的邀請,我們都盡慶而歸!」 主人答:「謝謝你們到來才對哩!」全套模式均適用在丈母娘、同事或鄰居的邀請。在lagom 的世界裡,瑞典人人接受平等待遇和相類工資,大學講師和大型貨櫃車司機的月薪不相伯仲,在酒店清潔的員工和H&M的售貨員在社會上絕對平等。跟其他北歐國家一樣,階級觀念、性別和種族歧視在瑞典是彌天大罪, 縱然收入較寬裕的一羣都會駕駛較新型號的Volvo,居住在較大的獨立屋,可是他們都不太引以為榮,反而會盡力不張不揚保持低調,與大部份人同樣安份首己於lagom 的世界內。

工作環境最能反映大家同坐一條船,工會勢力在歐洲一向龐大,瑞典亦然,員工一旦被僱用了,便跡近無可能將其解僱。僱員受到的保障比僱主更大,典型的商業機構裡,上司下屬的階級分別毫不明顯,大家都便服上班,都以名字相稱,會議上人人亦有權並有膽發言。我常被樣的工作氣氛迷惑著,就如廣東話中的所謂「無大無細」,不求突出的個人身份,居然能造就出瑞典革新和創意的國際形象。

如Michael 所形容:「我喜歡瑞典,甘心情願繳交75%稅項,我投票右派政黨,人一踏足美國,便成為社會主義者。」似乎一切都是相對的,奢華市場在外地,Lyx 的大部份設計和生產就依然堅持在瑞典本土進行。位於南部的 Småland 省是木材傢俱工匠的龍頭鎮,IKEA 的發源地也在此間,Lyx 的旗艦作品Wing Lounge Chair 背部的一整塊原木,便是在這裡用上十八個月以人手製成,用了足足四萬伏電力以機械壓成椅子形狀的不同弧度,是全球最大型利用單一整塊木材壓出形狀的傢俱。這張椅子可來頭不少,採用的open cell visco elastic foam 是NASA 美國太空總署發展,自七十年代起在所有太空船內使用的科學物質,能夠記憶形狀與體溫,坐在其中簡直如被母體庇蔭般安全溫暖。「我小時候放學回家,爺爺總是穿著洋服,悠閒的坐在他的大椅子中,我便會跑上前,坐到他膝上。就是那種被包圍簇擁的溫暖感覺,我想在Wing Lounge Chair 重新塑造出來。」

Lyx 的風格在比歐和美國引起不少注目,因為實在太不瑞典了,短短幾年間,更成為全球獲獎最多的傢俱設計公司。Michael坦言Lyx 找到了自己的市場空間, 他亦實現到自己一直想做的傢俱設計,而價值八、九千美元的一組沙發也明顯大有捧場者。今年的計劃是開拓莫斯科、杜拜、上海以及香港的市場,從未踏足中國的他,開始問我lose face 對中國人來說是否很嚴重,我們便倚坐在他那組價值九千美元的Moduluxe 沙發,lagom 地隨隨談起中國當今的社會、消費、發展。。。

/刊登於中國雜誌<新視綫>六月號: LIFEXPERIENCE 瑞典專輯<綠色方舟從北方起航>

3 thoughts on “熱愛中庸 不求奢華

  1. 在你筆下,感到你的投入,感到受訪者的胸襟與親切,更感到瑞典如同一個理想國,如果可以享有那種平和、舒適的生活,我也甘願交75%的稅。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