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在凌晨四時第三個餵奶回合之後，介乎想再睡與不想睡之間，我總想：橫豎都會累，都要在六時半起床打點孩子上學，也明知這一年都沒大可能會睡得長過四小時，就索性倚在枕上，拿起這片果在網上飛。

這一片白色的蘋果是我的聖誕老公送的大禮物，以致平安夜令我亢奮狂喜。我一廂情願的猜想，他大抵覺得始終我為我們生產了三次，經歷疼痛至大喊當兒把他的手抓到繃緊，無論如何都應「嘉獎」一下罷。我沒去細究了，那都不要緊。

是發覺這片果像改變了我的網上閱讀與分享習慣：用慣了的reader 沒了直接的一按便分享功能，來回不同網頁需要點來點去，留言他人的博文也沒在腿上或桌面電腦直接，也就讓自己省了去說去推的主動，剩下三更夜半的單讀。

試過忘了戴回眼鏡，朦朧間用大拇指和食指一點一撥，字體放得比螞蟻還要大，在萬籟寧夜裡邊食指點點，邊在幻想二十年後自己讀報紙的光景，假如到時還有報紙的話。

六周大豆。

今天份外想身在娘家，
吃煎年糕和蘿蔔糕、
芝麻湯圓和炸油角，

還有白切雞那伴碟薑油、
帶子豆角上面的腰果、
鮑魚面的芥菜、
蒸石斑的豉油。。。

年初一，
恭祝您口福無邊，
魚蝦蟹開哂落口，
恭喜發財！

小小的身體蘊藏無限力量，尤其是行將空氣與食物渣滓推掉體外之前的一刻，臉蛋通紅、五官齊集於中央、拳頭緊握、雙腿直伸，如好想好想一下子要起立並見禮的嚴肅貌。當一拼全身力氣把體內餘物推成身外物之際，人生的大事完成了，好爽！小小的身體卡擦一聲，變回一團綿綿香香，全身鬆弛了，可以睡了，晚安了。如是這般，頃刻就地於自家仍溫熱的身外物包裹下，睡著了。

啊還有那些「摺」，漸漸把小粉頸埋藏了、臂和腿的關節也開始呈環狀發展，捏下去的時候比棉花糖更香滑。我喜歡脫下眼鏡，把臉湊近，呼吸著小小身體散發的奇特之香，那混和著奶水與些微汗味。我還會發出一些天外言語嗯嗯之聲，不由自主的，應該在其他人耳裡沒意義，只是我跟我的新情人的秘密語言。

有時我不在身邊，發麻的小嬰，我的小小女兒，我的新情人，雙臂會舉得高高的在亂舞，一腔淘盡失心的哭，未行近已在床沿見到投降的姿勢。我便加快步伐，一邊先以微微調高並安穩的說話讓她知道：我在啊。

然後抱起她小小的身體時，有時會見到眼角一滴淚，裡面的容量，每次都把媽媽溶掉了。

小徑兩旁地上竪起了長長的膠條子，上半截橘子色、下半截白色；條子之間距離均稱，如兄弟之間應有的年齡差數。條子只會在冬季到來，忽然的，仿佛在一夜之間便給默默運來並留下了。之後就守護著城市的小徑、交加的路邊，直到候鳥歸來，春花初開。

下雪的時候，界線都給埋藏了：孩子堆雪人的高度、心開的程度，情人窩在被褥下相互重疊的溫語，草地與小徑之間的本來。這個時候，條子的任務便是告訴。

告訴走小徑的人將腳步安踏。
告訴駕駛的人將車子穩轉。
告訴路邊將地底野花的種子保護。
告訴白色將雪的皮膚溶在好奇孩子的掌心。
告訴立在窗前的我好個冬去春來一天一天的接近。

我在車裡後座
看著車外面那三個
一個捧著熱咖啡
一個在步
一個在跳

我在車裡後座
手掌輕輕按著身旁的一個

• 一個小時前，我站在窗前向街下望，大人鄰居門在對街草地上放煙花，小孩一群在歡呼。方芳和鄰居在說話，鄰居望上來，跟我招手。抬頭，天空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全個城都在放，大小的百花。轉頭，他在身旁說聲新年快樂。低頭，懷裡的豆豆軟軟暖暖地進睡鄉。

• 二十五天前，方豆來臨，我們四個，每人心中緩緩升起一份感覺，都以溫柔起始，再各自在新的位置裡將漣漪泛開去。

• 一個多月前，不盡是拈來便成的我底幸福，居然成書，並以「幸福在最北」之名獻世。也好像對好些我不認識的人散發了點點什麼的，收到他們的話，令我很暖。同時知道新的功課或許不易，那就好。

• 秋夏春，來又往。聲音的家、活躍的女兒、尤輕並重的父母。

• 冬中，從香港探親兩個月回來，便決定要多一個孩子。如跟蒼天約定了，說來便來。於這一年的順道，媽媽堅信都是豆豆的好腳頭。

• 於是一個多小時前，我低頭向懷裡的她說了一聲：謝謝！

卻原來宇宙派出夜的光芒，都從無限頻道一一聚焦到一點，我懐中的一粒豆。

她在出盡力貼緊食物和熱暖的發源地，右手五指捏作一團粉紅帶杏白的說話，妳是我媽媽。妳是我媽媽。左手五指既輕如無骨又堅穩如結婚指環般扣著我的食指，定時再握一緊緊，打著只有我懂的暗語：妳是我媽媽。妳是我媽媽。

我在半睡半醒中半麻半醉，毋寧決定，身體自行縮成一片綿綿的、粉紅帶杏白的原始形態，心和眼口和耳變成熱可可杯面浮游的棉花糖。每分鐘擴大到無限，人在無限中無比的安定、安全，包裹著、同時被包裹著。

小嬰母便如斯渡過了天和夜、平安的節曰、年末的開始。

彷彿幸福已經由最北轉載到最小的人兒身上，吾女小豆。

出門的時候是早上八時了，天空還沒亮，公路上車水馬龍，平白的一個周二早晨。

經過城中的遊樂場，聖誕燈飾從一夥最大的星星延伸下來，將世外的佳音灑在現值漆黑的北地，讓十二月的人們有一個期待的目標、聚首的理由、歡欣的心與情。

我在車裡看著天色暗藍之間浮現後面的白，心情有點緊張，於輕微的陣痛之間在想：下雪了，今天下午天會特別亮之時，我和你便相見了。

不遲不早，豆豆是媽媽肚裡的一條小卷蟲，九個多月來安寧恬適地聽著我的心跳，與心聲。知道貪吃媽媽想和朋友打完邊爐、吃過點心和聖誕餐，知道麻煩媽媽著她別在刮大風的那幾天來，知道媽媽在待產的最後階段開始緊張與累，於是，於是，不遲不早，豆豆就在預產正日來到我們跟前、中間、四周、全部。

爸爸挑了城邊另一家較小規模的醫院，走廊的靜，帶著透明的美麗。有一股新生命的香氣從每一個房間飄出來，每一個在走廊出現的人，新媽媽、新爸爸、護士、醫生、一個又一個透明小床裡的新生命，都以一種半飄的步伐在慢行。

沒人高聲說話，甚至沒人說話。所有的、微細的、柔弱而酥軟的聲音，都來自透明小床裡、房間半掩的門後，那些令世界停頓的一個個小小嬰。

如果天堂的走廊是這樣的話。

豆豆和媽媽，終於相互凝視了。我不知經過了原來又一小時、又一小時。爸爸來探望，帶了早報，指著一則新聞，假如我們去了東區大醫院，就會碰上無由來發生的產房部毆打事件。

甚麼文字和新聞和輪流進來問好的護士面孔我都看不清了，豆豆伏在我胸前，五隻微手指抓著我的大食指，緊緊的本能，我們生來便會抓緊關愛的人。

熟睡中的小嬰，我的第三個女兒，才不過五十厘米長、八磅半重，已然將媽媽的所有天線通通折回只投向她。母親和骨肉的那條灰灰韌帶，從爸爸剪斷的一刻起，以一種無形但最實在的牽連，相依一生。

我們分兩路，我和悠悠見Kristina，爸爸和方芳見Hanna。六歲悠悠現在上零班，即小學裡最低的預備班。我們在課室旁邊，小房間裡的沙發坐下，Kristina 先把小桌上的秋天燈籠裡點亮。那是悠悠做的，玻璃瓶外面黏滿在校園後山森林收集回來的小楓葉。

氣氛很輕鬆，悠悠在沙發上盤坐著，如常地雙手抓著雙腳，半搖半說著話。我給Kristina 打了眼色，問她在課室裡的坐姿是否這樣的，她微笑點頭。又問悠悠：我們學了瑞典文的小兒歌，押韻的對嗎？悠悠眼睛滾了滾便開始唱歌仔：hatt，katt！

數學呢，Kristina 繼續說，我們昨天將大圓形剪開一半，小朋友都喜歡啊！悠悠搶答：是啊！還剪了長方形、三角形！

老師說：還有「我的書」，大家都把周末做了的事情都畫下來，Linnea 還喜歡寫，你和幾個小朋友也會讀字呢！媽媽說是啊，她自己拿著書把生字拼音，也進步了許多，現在還看得懂小楷，想是見方芳家姐看書，也想學。

Kristina 望著悠悠：我們每朝早圍圈坐在地上時，你都坐後一步，到圈外的… 悠悠便答：Robert 常常在旁邊用手拍我這裡…原來這樣，我看不到啊！Kristina 說：不如我們明天調位！悠悠點頭。你記得告訴我呀這些！老師提點。

媽媽一路在悠悠身邊，靜靜在聽。

你最喜歡和Sanna 玩，在遊戲室時玩扮動物、扮學校、扮媽媽女女等，小息時最愛在校園四處跑。Kristina 除除的，望著悠悠說，然後轉向我：我們有時分組，讓幾個小朋友自己決定玩些甚麼。悠悠立即說：昨天Sanna 說玩Lego，但Hugo 不想，於是我說做手工，然後Sanna 同Hugo 同Zeid 都舉手。

媽媽便笑了起來。

體育課你也喜歡的？悠悠興奮，瞪眼說：很好玩啊！Kristina 把桌上的一頁紙轉過來給我看，短短幾行，就是悠悠零班的進度報告，有一欄「發展目的」寫著：Linnea 在早晨圍圈時說多些話。

媽媽有點不能相信，在家嘴不停的小鬼，原來在班房是另個模樣。

Kristina 先叫悠悠在紙上面簽個名，然後到媽媽，然後到老師自己，然後說今天差不多了，這張紙和這個秋天燈籠，讓你們帶回家給爸爸看喇。

現在每天黃昏，悠悠便去關燈，媽媽便把楓葉燈籠點起來，大家一齊看著悠悠手腳不停，嘴不停，邊吃飯邊說著今天我們在學校甚麼甚麼…

家庭照出的，有爸爸們嘴角的滿足，那是一種特別的成就感，與事業上的豐功偉積許有天淵之別。前者溫柔，後者慧黠。夜來泛起會心微笑，當一位爸爸在床沿輕撫熟睡的孩兒。

家庭照出的，有媽媽們安淡如春蕾、恬定如簇新的日曆，給每天大清早揭開年月之聲、動作不停、食物香氣、以至許多沒在掌握之內的細菌、號呼、呵欠…

家庭照出的，有孩子們最直接的牙牙語、節瓜腳臂、眼淚和濕髮柔絲，最了當的渴求、問題、歌聲和熊抱。孩子都站在爸爸和媽媽之間，這之間，引發過、引發著，兩雙純愛情的無盡前行、忍耐、試練。

常說一家人整整齊齊是福，平平安安便是好。我的香港友人大都是兩份全職收入一個幫工，都為孩子找尋能力應付到的好學校、最適合嘗在發育的小小骨背的上學背包、最清新的郊野公園、最好玩的舞蹈班。

我的中學同窗告訴我太太懷著第三胎的時候，雖然是在電郵的短短數句，那快樂還是洋溢於字裡行間。「你我打和了！」他說。不久前在他的千呎單位我在頌讚間格何其實用，他在身旁細細地道：我就此和銀行交道一世。當時我未能回應，未敢回應。現在想起來，才明白到作為丈夫的用心。

我自己的第三度懷孕，也快到終點了。既想快點跟豆豆凝視，也壓根兒有微緊張，連他也是。就是因為知道，知道過程的愛與痛，不單是生產過程，那比起往後的一切都微不足道。爸爸媽媽知道的，是其籠罩滿滿如將你的自我你的人生你的原來打算都一一撥開讓單純一種生活一種感受一種堅信向著前。

很清晰的道路有時是很嚇人的。

瑞典文的sex有兩個解法：一是數目字6，number six。另一是跟英文一樣的sex，性的意思。

方芳聽著新聞報導，立即問：甚麼是sex？她明知今回不解作數目字6，也從畫面明白到這是會惹來差人拉去坐監的結局。

我們排排在沙發，媽媽聽到了，在思量，還未發聲…
方芳再問：甚麼是sex??
悠悠也聽到了，半個身戀在爸爸旁，重覆方芳的疑惑：甚麼是sex??

這老生問題未在我們家現世之前，我還滿有信心準備以簡易法說明之的。打底的答案本如此：sex之源是愛，媽媽愛爸爸，爸爸愛媽媽。

純情得過份。

然而一個維基漏密主持在純情後多加隻字，sex加 brott，成為跟愛無關的罪行嫌犯，在瑞典更屬嚴重罪行，一時間措手不及，怎向八和六歲解釋好呢？

我自然給博士投個help me 眼神，我們相視笑了，然後他徐徐地說了一句：啊，那是大人幹的一種事。

是嗎？我心想，不只嘛明明… 但在還未想到更識合八歲和六歲的答案前，還是沒出聲。

應該是天氣報告轉移了兩小鬼的沙盤，媽媽卻仍在因豆豆荷爾蒙而遲鈍的腦筋中搜索著…

臨睡前我說：這問題說易也難啊！怎生答才好呢其實？
博士答：唔，就說是製造BB的一樁事。
我：那不盡然喇…
他：唔，那是男人和女人一起幹的事？
我：那更不盡不實喇呸!!

其實方芳是知道的，我已告訴過兩姊妹，媽媽的蛋和爸爸的蟲住在一起，便會成為一個豆豆。那是黑白說明，也是方芳從書上看圖明白到的。

然而當性觸到天性的趨使、越界的灰色地帶時，怎生解釋才最恰當呢，你說呢？

今季的目的地是大城市，每集只有一位主持人，例牌景點以過鏡和字幕簡介帶過之後，重點環節在於「體驗」：往羅馬的靚女主持先到當地沙龍弄了個五十年代大髮髻，柯德莉夏萍式的，和羅馬很相襯。然後她在街頭和Vespa 綿羊仔導遊議好價，便這樣穿梭大小街巷，自然看得更多，也比乘搭熱死人的旅遊大巴舒爽多。

三十八度氣溫下她又走進一所古羅馬角鬥士「學校」，跟着一位gladiator 打扮的導師學用木劍格鬥，上下左右原來竅門是只望著對方的劍鋒，卻沒解釋要避開眼神相遇的原因，是否因為鬥士們委實都不是敵人，只是不幸的棋子。

我和方芳悠悠看得起勁是因為去年炎夏在羅馬，兩姊妹一見Colosseum 鬥獸場，急不及待說我記得這個圓圓大石，熱死人的啊！

前兩晚我們專誠一家同看曼谷的一集，因為家人素天妮從那裡來。去年冬博士為了能在平安夜飛抵香港跟我們會合，在歐洲大風雪下寧願轉機再轉機，在曼谷機場渡過了幾個小時，平安夜十一時多我們三個坐在行李車上等爸爸出閘，經過三個機場廿多個小時飛機，疲累爸爸兩手空空步出來，行李箱整整一天後才到，卻對宏偉的曼谷機場印象深刻。

曼谷一集的主持是位中年女子，會被你形容為「阿毛」的一類。吃的實驗在瑞典式旅遊是這樣的：她先後在街頭小販、熟食大排檔、以及比較像樣的餐廳點了同一道泰式炒蛋奄列，她最喜歡的，結果你定猜中…一半，大排檔的滋味、風味最得她心，看得我口水滾滾轉。

之後再到當地一所按摩學校，大禮堂擺滿密麻麻的地蓆，天花的三葉扇在轉，許多年青和中年泰國女子在練習按摩，都是平民裝束。女主持先讓按摩學生替她按背部，校長在旁指導著，然後輪到主持替那學生試按腳底。

鏡頭一轉是曼谷舊區，兩層古樓下有兩柱的，就是王家衛取景那些，著觀眾不要放過城裡的源、人民生活的真。半小時的節目，也只是以過鏡拍下繁榮商場和高級酒店。

或許一個遊客的動作，的確反映到他或她的歸屬。吃喝玩樂不是瑞典遊客的最大目的，或許是因為錢包不夠你的漲滿，或許是心田沒有注到滿瀉的需要。

年初開始沒讓方芳留在學校了，趁悠悠未回家，讓她一個人靜靜的，做甚麼也好。獨處的空間和時間如棉被，暖暖地護着我們的身心，不論年紀。

八月中悠悠也開始上同一小學的預備班，兩姊妹一時半便下課，回來我們先吃小點，邊吃邊聊天，聽着方芳說的午飯菜式、悠悠說的小息對話，媽媽好安樂。有時方芳會問：那麼你呢？今天幹了甚麼呀？做了些工作、吃了麵、去了買菜，但沒有出去散步，陰陰天我躲懶… 我如在向老師報導。

踏單車、玩狂野、家家酒、扮學校… 兩個小女孩的遊戲可以天天不同款，角色逆轉、語言變動、天花龍鳳，完全像被一個透明的肥皂泡籠罩着，對外界甚麼也聽不到看不見，外人用針也摧不破那在舞蹈的能量。投入盡情忘我得，令我好生羨慕。

有時需要媽媽出力出大聲，才能令癡纏性子的悠悠冷個靜，給方芳半小時把每周兩頁的算術家課做好、把每周幾行的讀書小報告寫完。

通常悠悠會立即問：那我做甚麼好？隨你罷，不如休息一下，自己看一下Bamse 熊書也好。房門便砰一聲關上了，小女孩的自家世界在裡面，可她的口還是哼着歌的，輕輕飄遍一屋，那就是悠悠。

一如現在，方芳在房裡做家課，悠悠先把兩個小柑剝皮，吃了，然後要媽媽讀故事書，一轉身又彈琴去了。

而方芳她，是可以很靜的，靜到我要高聲問：芳你在做甚麼呀？見她有時因為悠悠半臉皺起來，卻依然會幫妹妹解繩結、打蝴蝶、摺飛機… 看着看着，我就想，你小妹將來一生的繩結，當會找你來幫忙解開。

到時候，希望你的靜和耐，能令她安下來，也令你自己，不墜。

她們。

我們。

他。

在面書開了新一頁，就叫《幸福在最北》，算是我自己的集郵冊，把朋友的話、書的照、你的信，收集在一個方便盒子裡，好待事過境遷之後，有一場紀念，給我自己。

自然歡迎你隨便留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