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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代表一天的事你完成了多少?每日一趟的盤點,總令我感到微微緊張,像初生的嬰兒活動整天後累和躁同撈。母親的我要切菜披薯皮、要小鬼洗澡挑定明日之衣,外面六時半天已半黑,花園的綠點間著黃和啡,不是說過要扒走秋枯讓夏綠延伸直自不能,直自隨時一天忽爾天上灑下白色的八角微花。

有時鹽焗雞翼已在爐裡飄香,青瓜蕃茄橄欖生菜洋洋色相已在桌上展,心邊那小緊力會微鬆,方芳悠悠問媽媽我地可唔可以一齊沖涼,好啦一句隨右腦吐出來,經驗說你呀莫及後悔。

像昨晚,花啦花啦我在廚房聽到尼加拉瓜瀑布無端移民瑞典,兩小鬼游泳完畢在跑步,你洗左頭牙芳?答:無呀!輪到大人不過想把一天沒能完成的事情尾巴照頭一股淋死,博士開喉卻只有冷冷的水說:玩完喇!一整缸的熱水向小鬼的快樂流,我說:大人把不不不黏在口邊,或許其實只是妒忌,面對小孩子的天生快意隨心而自己不能,都遠矣。

沐浴當然是一件快樂的事,去年夏在古巴夏灣拿住民居,夜晚到達屋主美人第一件事示範浴室設備,沖廁的時候要用陰力、紙不要掉進馬桶裡、淋浴前先開電製。。。但這兒老停電會隨時沒熱水。古巴天天起碼三十六度把我的熱由心底蒸出來,對住了十年北歐的我來言,那熱得痛快極。初時還會用溫水洗澡,過了兩天索性深呼吸,一巴嘩啦冷水照透淋,仿佛將多年來的盛夏渴狂注水。

方芳悠悠的戲水樂一定來自媽媽,我小時住徙置區會約齊寶儀阿麗阿珠一起沖涼,趁下午人少把公共女浴室的門鎖上,用衣服毛巾把渠口堵著,開盡水喉便成一地私家泳池,當然沒理清潔或環保的問題,那是七十年代。

有時在浴室旁的公共水房先洗頭,站著彎腰把一頭泡在長勁的水喉下沖,遇著剛把買菜錢輸在街坊麻將桌上的師奶,在隔一呎旁的水喉下洗芽菜,洗頭水泡落在師奶盤上,自然是聽罵的時刻。

從烏魯木齊乘三天兩夜火車落廣州,大群中華兒女同處一室,友誼忽然極速發展,男的在夜晚九時關燈後自然把報紙攤開,在走廊和座位底下舖個壯位,一曲身便呼呼大睡;把二卡硬座位讓給新相識的女同胞也曲身呼睡;女同胞還起夜尿,在捲趟一地的男同胞之間找尋丁點下腳位置,攝足上洗手間。白天女同胞實在頭痕難擋,在洗手處公然洗頭,車廂接卡處站滿吹著熊貓烈煙的男同胞,有不少的藍布衣黑布褲,服務員抽著一大煲熱開水,人人便把自備的玻璃瓶蓋扭開,待分配的熱把瓶裡發得如花開的茶葉再度花開。

女同胞到了廣州,決定給絲路旅程來一個豪華句號,便勇租最便宜的酒店房間輪流在浴室把靈魂也沖擦亮,蹲在燙熱的水花柱下,在地上擦牛仔褲,微灰色的水漬緩緩把港女同胞的年青印記沖回我國的溝渠中。女同胞當是我,時為一九八六年。

/姊妹文:到處睡

文:周游   圖:周游、Topaz L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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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e的微笑

Museo del Ron Havana Club在夏灣拿市中心海濱路的一端,對面是警察局,門口泊着白色的警車,晚上十時,外面黑墨墨的是加勒比海之夜。

我們付了三十美元的門票,乘的士來看salsa音樂會,這幢二十世紀殖民大屋的外牆油漆似乎十分貼服,必定是經過復修,像夏灣拿的美麗古城,政府正全面進行復修工程,致力保存這活生生的博物館。我們在內苑坐下來,侍應便奉上冰凍的mojito,抬頭見棕櫚樹在天井間長至三、四層高,從上面圓拱露台掛下來的長海報,罕有地商業蒙太奇彩照,跟街外圍牆上的手漆Viva Fidel 相映成趣。台邊坐著一桌人在輕談淺笑,應該是表演樂師,男仕們的白襯衣領上有紅藍色間,合起來便是古巴國旗的顏色;兩位女仕們身上一黑一白,突出的不只艷 麗的晚裝長裙,還有豐滿身型的前後,一如所有的古巴中年女人。

我打量着在找座位的觀衆,這一對金髮的、靜靜的定是加拿大人,他們是到訪古巴最多的過客;後面幾位豹紋緊身衣女子,準是東歐或俄羅斯來的,那兩個戴鴨舌帽明顯是經墨西哥入境的美藉青年,跟我們一樣,全場一律是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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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師們就位了,皮鼓拍擦拍擦、小號巴布巴布、鋼琴丁鈴丁鈴,表演開始了。他仰頭開始唱:「 拉莫拉莫。。。夏灣拿。。。拉莫拉莫。。。夏灣拿。。。」雙腳在細步的隨音樂踏,左腳上、右腳落、左腳落,手彎在腰旁一邊輕晃,跳着古巴傳統salsa 舞。無限的陶醉卻又有點神不守舍的抽離,在射燈下他臉上的皺紋都讓我看得清,身上整潔的尼龍襯衣配西褲,頭上一頂棕色扁帽,恰如其份,是為古巴老紳士們的 經典打扮,假如蓋著眼細聽會以為是把圓渾的中年嗓子。這時一身銀白長裙的她從右面步進,一排白流蘇在胸前晃著,頭頂盤著的大銀花在射燈下閃為星星,觀衆熱烈鼓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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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開始二部輪唱,她的嗓子沉厚如古巴歷史,salsa 音符在天井棕櫚樹間盤旋、回彈,夏灣拿夜未央,人人都好享受。 「 拉莫拉莫。。。夏灣拿。。。愛你愛你自有自由。。。」她的烈艷紅唇張開時,側過頭來向他眨一眼。

一小時之後我們都站起來拍掌,許多人上前要求和歌者合照,他總是淡淡微笑著。過了夜半夏灣拿開始沈睡,曲終人散之後,他便到酒吧坐下來休息,從襯衣口袋裡掏出雪茄,幽暗間擦亮火光。我上前問可否拍個照,他深深的微笑點頭,拍拍長椅的空位,示意我們坐下來,便開始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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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四十年罷!」荷西是他的名字,「我?秋天便七十歲了。」唱古巴傳統son 樂曲算是老臣子了,方有資格在Museo del Ron Havana Club 這兒表演,唱誦碧海藍天、咖啡煙絲。白長裙歌者名字叫露茜,「曾經是我太太。」他說開始的時候總為大家而唱、為全場觀衆而唱,富有的美國人都愛戴他的好歌 喉,每一個晚上的夏灣拿一度紙醉金迷。革命之後,他開始為一個人而唱,有時是露茜,有時是台下的某個陌生人。

「日本?中國?」他熱烈地問我們,東方遊客此地不多。
「加西亞的崗果鼓打得最好。」
「我到過捷克,音樂交流,那兒的女人都比我高。」
「露茜唱得是好,三十年前更好哩,人也窈窕得多。」
「風吹到棕櫚樹葉上沙沙作響,很好聽。」
「這裡,我女兒的地址,和你們一樣,都是我的安琪兒。」
「曼高!截架車子啊,我的寶貝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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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灣拿的夜半,加勒比海吹來微熱的風,我們和荷西擁抱道別,「Ciao!Ciao!」他此刻的微笑是實在而真心的,我看得出。

* 刊登於6月26日香港《信報LifeStyle Journal優雅生活》

文:周游   圖:周游、Topaz L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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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nia 的愁眉
旅遊巴士駛出了夏灣拿,城外的公路兩旁忽然寬敞,連綿的棕櫚樹大葉在田間招搖,雲湧一瞬間,天地便雨濛濛。

我便在背包里掏出媚行者,與黄碧雲在時空交錯中同看古巴,當年半夜在旅店門給敲了,她便收拾了衣服和証件跟導遊往友誼酒店登記,導遊每天問妳今天想看甚麽,好熱我想去海灘游泳,黄碧雲答,然後車子便開到革命博物館諸如此類。指定的自由也是一片空間,旅遊巴士停在公路餐廳,司機吃三文治、遊客吃三文治、我 點了Ciego Montero可樂,古巴出品,到處有售,到處只售。沒有多餘選擇紛擾時,原來人會好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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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碧雲問人:Tania在哪裹?哲古華拉的革命女同志,在深山營地負責組織運輸和補給,一對眉又濃又粗,照片里都沒笑,和哲古華拉並肩多年,一身泥綠軍 服,頭上的扁帽跟哲的,都一樣。橫豎看她和他可以是毛和江,甚至是畢比特和安祖蓮娜,並肩的為理想奮鬥。可是我想,革命本身巳經夠浪漫了,又或是夠繁忙 了,哪里還容得下愛情? 夏灣拿的革命博物館有超過一百多個展覧室,看得人頭昏,在卡斯特羅、哲古華拉、荷西馬地等國家英雄影像之間,我也在找尋Tania的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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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巴士目的地Vinales, 從半山遙覽古巴島嶼西面的盤谷山景,啊遠遠的那座高高的像立方體的,不就是象拔山嗎? 大夥兒都在卡察卡察,捕捉完到此一遊便到那邊半山咖啡座買凍飲。另一端大亭下紀念品攤檔,有古巴人賣從工場偷運出來的古巴雪茄,還有貝殼和黑豆項鏈、哲古華拉T恤和襟章、手製木搖鼓和豆鼓,然後我在一桌滿是舊書當中,看見一張愁臉上印了一個名字:Tania。

她是在森林游擊戰時被殺的,他是一九六七年在波利維亞被幽禁時給CIA鎗斃的,Tania和哲古華拉, 最終在天國繼續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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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登於6月26日香港《信報LifeStyle Journal優雅生活》
/待續

文:周游  圖:Topaz L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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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夏灣拿。名字彷彿巳透露着一場舊夢、在仲夏的日與夜廻旋。 六月二十三日,我和家人慶祝完最大的節日仲夏節周末,大清早從瑞典第二大城哥德堡起航,經阿姆斯特丹轉飛往加勒比海的最大島嶼,飛機降落之前我一直向窗外探望,連綿的棕櫚樹泛着一片熱帶風情,雙腳一踏落古巴土地即感受到空氣中的濕和熱,夏灣拿以氣温三十度的黃昏向我說: Ola! 歡迎!

十二天的旅程,將我拉進時光隧道內的萬花筒:讓我再一次體驗兒時沒有冷氣機的生活,整天在太陽下一邊開心地汗流浹背,一邊驚嘆着夏灣拿街上的五十年代美國舊車,享受着一杯又一杯的著名薄荷凍飲mojito,讓古巴salsa 音樂的輕快節拍為身心按摩,還有還有,為它的國家英雄而着迷。我一度以為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是布拉格、最活潑的人民在喀什、最美味的晚餐在蒙特利爾 — 這一切都在我經歷古巴之前。古巴之後,世上最虛幻同時最真實的地方,除了古巴,應該沒可能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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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灣拿的古舊程度有如隨時會不支倒下而灰飛煙滅,卻不減古巴人的笑臉和友善,我見他們的生活其實並不富足,或許是太陽的熱和海風的涼,又或許是商店凍飲的選擇有限,古巴的人民便索性活在簡單、真實快樂中。他們的領袖都是人們心中的英雄,都有尊重文化和藝術的視野,於是讓我認識到大學生、設計師、畫家、女演員、芭蕾舞女孩、舞蹈教師、以及年邁七十的古巴樂歌者,每一個都專心,每一個都美麗,一如以下三位:

Linnet的眉眼

只有二十八歲的Linnet,是我在網上找到的女房東。那天晚上她在陽台聽到的士到達,下樓來接我,穿着黑背心熱褲的她好玲瓏,捧着小狗荷西圖向我微笑,黃昏暗燈下兩眼生輝。第二天早上我因時差倒睡半天才起來,她向我眨了一下眼,便進厨房給我倒一杯鮮榨芒果汁。後來每個早上,她都圍着泰國沙龍布煎蛋煮咖啡給我們做早餐,桌上美觀的布墊底寫着中國製造;早餐還有甜點,是Linnet 捧來的巧克力忌簾蛋糕,甜得令我想起九十年代在廣州吃的西餐。

這小公寓在夏灣拿中心區,算是較建全的房子了,起碼外牆的油漆沒有完全剝落。Linnet 和亞瑪利搬來好幾年,看上去像一對母女,直到發現客廳的唯一相片中,Linnet 倚在她的肩上,柔柔地,我才後知後覺。公寓的佈置好溫暖,織籐沙發上蓋上彩布、風扇葉下的木小鳥、牆上的手作布拼畫、廚房一排整齊的調味瓶,亦舒筆下單身女子的家,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兩間房的其中一間,她們放上了互聯網出租給遊客,三年下來的收入,足夠為小兩口添置了二手電腦、手提電話、數碼相機、影碟機和盛夏三十八度必須的冷氣機。而互聯網絡,是以月租三十美元換來每天三十分鐘的非法接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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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上的飯後甜點,Linnet 掏出厚厚相部,打開原來全部是荷利活影碟,全靠來投宿的遊客越洋寄來、或朋友從委內瑞拉偷運回國。她抽出其中一隻,向我們神祕地微笑眨眼,耳跟後面的短髮微微躍動,亞瑪利也坐下來點煙。

影片中的Linnet一頭鬈髮、一身艷紅短裙,在夏灣拿街頭飄然步過,陌生男子看得入迷,一直跟蹤她穿街過巷。這時的背景音樂是八十年代搖滾,鏡頭晃動令兩位主角一如「重慶森林」里的林青霞和金城武。男子跟着她進入了一座大厦… 然後是升降機… 然後是他叩門而她居然開門… 然後Linnet 在沙發上扭曲、閉目、享受、全身赤裸。男子事後淋浴完出來,兩名軍警立即上前扣上手銬,哭泣的Linnet 指着他: 我不認識他!他強暴了我!陌生男子來不及說半句話,巳給押走了。Linnet 徐徐起來,抓起一隻橙,脫了皮,一瓣一瓣地送進嘴里,一邊在微微冷笑,電影便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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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拍手,一剎間忘記了身在共產國度,沒想到Linnet 作為夏灣拿國家戲劇學院的畢業生,處女作便脫過清光。她說導演屬古巴年青藝術新派,這部三十分鐘影片也是其首部作品,在夏灣拿上映時備受注目,Linnet 更被提名為最佳女主角。

第二天大清早要拍外景,餐桌上早放滿了行裝:化粧用品、太陽鏡、雨傘、手電和相機,Linnet 在黑色短褲上套了絲襯衫,站着翻閱劇本。我們也準備乘長途巴士往南部的文化古城Trinidad,她弄了肉碎三文治,用兩層紙巾包好放入膠袋,連同一瓶鮮榨芒果汁給我遞上時,不忘微笑並眨眼。

我在旅遊巴士上幻想著Linnet 的新角色,她要上電視劇了,飾演黑幫首領的情人。假如有朝一天,古巴盛夏的時光隧道、夏灣拿舊殖民建築上僅餘的色彩,都給我一一忘掉,而玲瓏的人兒,她的眉眼細節,如人在旅途寄回家的名信片,將一直是我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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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登於6月26日香港《信報LifeStyle Journal優雅生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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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北韓的新聞報導員以跡近呼喝的氣勢在發砲,便想起遙遠的加勒比海島國,古巴的女士們都熱情豐滿,年青的笑容掛在太陽下的黝黑臉蛋,年紀較大的在棕櫚樹下歎著豪邁雪茄,叉腰背心間,一同共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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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上我總是好運的。
像去年在古巴古城Trinidad,一世人可能只會到一次的地方,我和小妹在慢條斯理的七彩老屋、石磚地上流大汗之時,居然碰上一年一度的夏天嘉年華!滿街的小孩子閃閃令,天空和海水只澄藍,我,由頭笑到落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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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肥人兒可愛極,手甲紅紅長長,扒在媽媽的背,Ola可以影相嗎我問,媽媽便嘰哩咕嚕的對小肥說,小肥一下子扭起胖嘟,就地給我們表演專業salsa舞步!我總想,這裝束在悠悠身上會一樣的肥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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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古華拉像個電影大導演罷其實,Steven Sodenbergh 的 Che 兩部曲,好想看。這黑白照片攝於古巴夏灣拿革命博物館,2008年盛夏,看完之後我好肯定,Che Guevara 作為革命領袖、人民英雄,跟他的非凡男人魅力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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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太陽能來自我小妹吐不司的塑膠相機,剛剛才從電郵拆開,是去年盛夏於古巴古城Trinidad 的海灘,正宗加勒比海水真正見腳趾,我心花怒放到,看!扮美人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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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灣拿扮王家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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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粵語片女星哈!

他手中的一杯mojito, 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幾片薄荷葉都垂在杯底,剛才在紅木酒吧桌上看著它的誕生: 青檸汁混了薄荷葉和糖,粗木棒擠壓出薄荷清香,掏入幾粒冰塊,Havana Club與 Ciego Montero 梳打水徐徐流下,最後由透明棒將一切混和。
「Gracias!」他說。
「這里有人嗎?」他搖頭示意。
「你常來?」陌生人轉頭。
「對不起但我的西班牙語不好。」
「噢…我見你經常來…」
「是嗎? 那你也一樣。」
「不介意我問一下…」
「沒打緊。」
「你總是在寫東面,你是作家抑或詩人?」
「只是小習慣,這杯mojito總令我的頭里生怪念。」
陌生人微笑,一排牙齒在蜜糖膚色下份外潔亮,也向他舉杯。
「三塊薄荷葉,這樣便剛剛好。」
「這個份量的甘蔗酒,剛剛好。」陌生人用手指在玻璃杯上比劃着。
「礦泉水就這麼多。」輪到他。
酒吧牆角揚起五人樂隊的聲音和動作,搖鼓沙沙蕩漾,兩位女主音和唱的時候在微笑。
「你在寫詩嗎?」
「也是,也不是,還未知道,就如下雨般,這里的午後總忽地灑一場。」
「夏天便如是這般,你的家鄉不是嗎?」
「我的家鄉,啊,實在太乾了一點,還不只是天氣。」
「這里近海份外潮濕,我們都習慣了,唯有遊客才戴草帽架太陽鏡。」
「那我是遊客了。」他拍了一下桌上的白色草帽。
「也未必,看你心情而定,到處可以是吾家。」
此刻的低音大提琴和結代他在跳秀沙,滴滴空氣在舞動,酒吧窄窄的門口巳站滿了人。
「今天這一杯似乎多了些礦泉水,三滴!」
「哈哈哈!」陌生人抑頭笑。
「告訴我,夏灣拿的祕密是甚麼?」
「好問題,讓我想一想…」
温藍色的牆上塗了泥紅色大字: LA B DEL M, La Bodeguita Del Medio 意為在中間的小店,夏灣拿舊城的中間,時光掃落了舊建築外牆的漆油,每個角落的復修工程沒完沒了地企圖將昔日的光華重現。
「我想答案是:我們在沒有大自由下被配給小自由,奇怪地效果不俗。」
「自由…」他在筆記本子摘下來,「其實好麻煩!」
「就不是! 你看我,沒麻煩,多快樂!」
他便點頭,心里灼了一下。
「這兒,」陌生人拈來一紙白,「你也來寫幾句!」
酒吧的樓底很高,密密的相框把牆都蓋得滿滿,革命家肖像,作家和大人物的筆跡、詩句和語錄,在看着喝酒唱歌的人。
「何不呢?」
「我會告訴他們,從今以後給你落三塊薄荷葉。」
「Gracias!」

他的鋼筆字帖寫著:
My mojito in La Bodeguita
My daiquiri in El Floridito
Ernest Hemingway
今天依然掛在最當眼處,與馬奎斯、Alejo Carpentier、 Salvador Allende、Nat King Cole 的話,守望着古巴式的自由, 白色的紙在玻璃下泛着點點微黃。

蓮妮的後腰有一個小鳥紋身,她從窄窄的走廊赤腳走出露台,將半身倚到欄杆外,背心給拉上了,天一片藍,小鳥欲飛。

樓下的Chervolet雪伏尼是上一個世紀五十年代的出品,在此地風光完了,今天的軀殼在太陽下依然亮麗,黑色一身從來容易騙人,可一開步的赫塞赫塞,如不吸煙的女人硬要索男人的一口雪茄,便嗆起來。

「柯拉!」蓮妮大叫,雪伏尼的主人抬頭望上來的角度,應該落在蓮妮柔柔飄揚的沙龍群底下。小狗荷西嘩嘩嘩,夏灣拿的這個七月下午,空氣像透明的大菜糕。蓮妮回頭入房,一面牆全是鏡子,映照膚色如棕櫚樹幹般光亮,她便向自己眨了一下眼。雪伏尼的合金銀車邊給太陽反起了多點星星,車牌上清清楚楚的白底黑字 CUBA。蓮妮抓起鑰匙,走出陽台,「這里!」便向下擲。

雪伏尼的主人開門進來,便湊近蓮妮想親臉,她別過去伸手掩他嘴,雪伏尼洩氣了,明白終要放棄,從襯衣口袋掏出一支Romeo & Juliet雪茄,坐在藤搖椅上抽。

蓮妮從厨房出來時邊「華拉拿沙關度…」說着話,將一枝Havana Club和一隻玻璃杯放到茶几上,地上的黑白菱形瓷磚就如此刻的她和他,明明你在我在你前後左右,卻又界線清明。蓮妮的聲調越來越勞叨,小狗荷西的尾巴不停搖,陽台吹來熱風陣陣擊面龐,雪伏尼的主人決定之後開車去城外的沙灘,一頭栽進湖水綠色的海里。

有人在開門。

蓮妮迎上前時依然在「巴拉曼打吐西亞…」,一見了亞瑪利便圍着她的頸輕吻雙頰,「柯拉!」連眉也彎如新月。亞瑪利轉身關門時,雪伏尼的主人看到她的右上臂那個小鳥紋身,有些面熟。只柯拉了一聲她便入了睡房,識趣地把門掩上。

他一杯傾盡,站起來從褲袋中掏出一張紙遞給蓮妮,「來探我!」是他留給夏灣拿的最後一句。

雪伏尼便轟隆轟隆的駛出大街,一去不回頭。

靜嬰嬰的,不上不下,夏天逐天走遠,秋意便放馬過來,它倆幾時交手的究竟。夜里氣温只七、八度,開車的時候檔風玻璃一片濕,車內都冷,天灰且悶蛋,這是警報訊號,我巳經披上fleece。

再過一個月,日光便如電筒無電般死咕咕,兩個月之後夠膽死在下午三點關閉,毫不留情。討厭死這段曖眛的季節,難受如明知隧道無燈都要摸黑入去。我會怒自己天真、怒身邊的人大模斯樣的享受秋天。怒的背後,當然是懼。

凌晨窩在沙發看古巴男選手跳遠決賽,彈跳着一身陽光,跳得好啊一臉簡直發光,那邊的胖胖教練立即彈起和身旁的古巴女人熊抱,七情上面眾人輪流擁抱,奧拉馬沙加西亞一輪西班牙文,多麼的温暖親切。總覺得俄羅斯和東歐國家的教練和選手都太嚴肅,嚇壞人。

熱帶氣候盛產熱情的人,是我的謬論,也是經驗。夏灣拿的太陽熱到刺,我天天滴汗一擔,依然心情飛天。練叻用眉眼、亞瑪利以燦爛笑容日日電死人,我們可愛的房東四雙手縫出彩色的拼布畫,掛滿了一屋。練叻是美女演員,找不到英文字彙時便急蹬腳加擠眉弄眼,再擠不出便大叫: 亞瑪利救命呀! 可愛得很。她做的古巴菜一流,我們晚晚回家吃,雞汁下了花生醬好味到丫! 另一晚她弄大蟹,居然將全隻拆骨用手撕肉! 練叻就負責管厨房,亞瑪利管財政;當了十一年醫生,為古巴人民服務,三年之前辭工開放家中一房租給遊客,和練叻一起接待五湖四海的人。亞瑪利白天帶着租房記錄到市政府登記,回來便在冷氣房內讀Steven King西班牙譯本。練叻和每天來清潔的婦人聊天,有時晨早出外景便六時起床,她是那種甫起牀臉也沒洗巳迷人的美女,隨便圍塊沙龍布就開始煎蛋煮咖啡替我們做早餐。

如電影仙樂飄飄處處聞從小便教我,外面行雷啊便數數自己喜歡的東西,想着想着我便不懼了,滿心都是美好的人和地方,要向他們叨陽光。


你知道從前在九龍有一處地方叫作橫頭磡嗎? 那是七十年代位於現時樂富地鐵站一整個舊式七層徙置區,當年香港政府大量興建的第一代公共屋村。水房、浴室和洗手間一律公共,家家門户大開,煮食爐具放在走廊,小孩在奔跑,樓下小販在叫賣椰汁飛機欖,盛夏的夜樓梯間空位便架滿尼龍摺牀,每一家人都猶如和所有鄰居一同生活,熱和混亂,親切和張揚,我的快樂童年和少年。

後來開始遷拆,我們家搬上了有三十層高,屋村變為邨,鐵閘和電梯將集體分間成單位,我的橫頭磡連名字也給倒掉了,只有在夢里依然鬧哄哄。

想不到二十五年之後,在古巴夏灣拿重遇橫頭磡,讓我第一天醒來踏出露台便一直笑。

我住的這個民居和對面的露台距離不過六米,眼前上下左右有晾衣服的媽媽、抓着電話烏拉烏拉的少女、赤膊乘涼的叔叔,和倚着露台看着我的婆婆。聲音在熱到凝固的空氣中竄動 – 西班牙語、古巴音樂、狗吠、關門、鳥鳴、小孩、電話響、單車叮叮、街口的五十年代美國巨而扁的房車。

女人在樓下抬頭大叫:練叻! 練叻在我身旁將綁了長麻繩的藤籃從三樓露台悠悠吊下去,女人接過,將白色膠袋放進籃內讓練叻拉上來,巳看得我心花盛放,甚麼來的我問,打開來是幾個白麵包,我明天的早餐。

然後是顏色,粉色的紅黃藍綠半掛在屋子的外牆依偎了好幾十年、熟透然後鮮榨成甜汁的芒果菠蘿石榴木瓜、美國舊砵砵雪伏尼以金以粉紅以烏黑轟隆轟隆、天上的一種清藍、棕櫚樹大牙葉的濃綠、以及偶爾碰上革命制服的那種泥黄帶綠。

風吹拂着露台上練叻晾起的沙龍布,小狗荷西圖在撒尿,我聽到練叻在煎雞蛋給我做早餐。

在古巴的第一天早上,還未踏出門仔細看,我的靈魂便己飛到童年去。

名字與靈魂的距離
情節和時空之馬戲

招牌相

橙色檯燈、橙黃色地燈、紅粉色蠟燭杯,屋裡小燈多,都是暖色系,好比小小太陽系。

十二聖誕月

當紅的月。荷包蕭瑟的月。吃和聚的月。人人飛香港的月。我們吃雪糕焗蛋糕的月。踢走又一年的月。打開懷抱迎新年新月。

清蒸

我在網上撈好魚

兩周一聚

* 國際作文堂,由巴黎michelle發起,有興趣者輪流出題,每月十五三十日自行貼自博。不是籌款也非起哄,為寫而寫,純粹集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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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貓妹Joey小手作成就大志願
小小妹Topaz攝影美術造型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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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我們相遇過。
周游二零零七年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