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currently browsing the category archive for the '列國' category.

樓梯讓位給升降機,十一歲那年我們從徙置區升上廉租屋,由大紅膠桶倒頭淋發展到私家花灑,不是沒感到絲絲豪華的。沐浴和洗頭終於回歸清潔的本質,遺落遊戲的可能。

但凡遇到奇幻處,我的頭髮總帶頭先癢。二十三歲那年在尼泊爾玩激流划艇,兩日一夜順流下山,平生第一次站在橡皮艇船頭滔滔白浪嘩啦嘩啦的往頭覆,無比的痛快、自由的魚我便一躍投進山水人兒之間。

黃昏在沙灘紮營,隨隊的尼泊爾人在生火為大家煮食,高山中的湖面開始泛起一縷縷如幻的煙,氣溫隨天色漸落,一定是看美景抑或美男子看得呆了,我居然在重一噸的大背囊中找出洗頭水,走到沙灘的盡頭,彎下腰身洗起頭來,冷冷的水我還記得第一灑的涼氣麻了一陣頭皮。把頭髮抹乾的時候,眼前是橙紅扇天讓淡藍渺渺把黃昏送給夜晚。

船隊五湖四海的年青人圍火夜話,美男子的眼睛在我觸不到的正對面,柴火霹靂說著話。幾年之後我們在德國某地某湖中同游,沿途踏過的太陽花田,一排排大黃燦爛,大葉子片片翻開通天道,青春之花,自由的藍天無雲掩,太陽花比我高,我比天高。

在西班牙洗的頭又是另一片的懷念,小鎮旅店一天一地都是石、瓷磚、木、吊扇流揚的熱空氣、橄欖樹下的情人。我們坐在小廣場邊,名字不要緊橫豎一律叫Plaza 阿甲阿乙。我們趟在長得如把一幅象牙月捲開來的沙灘,阿修是歐洲人我終於明白他那暴灑的渴望。我們把大小街角的鐵雕花露台看完,呷著山桂亞酒裡面浮起的片片橙花。洗頭的時候把泡抹在牆上的手繪磚,跟著圖案和顏色游想,想著後來的西班牙小餐廳會是何樣風光,播放何樣的salsa音樂。

* 孿生文: 到處洗頭(上)

太陽落山代表一天的事你完成了多少?每日一趟的盤點,總令我感到微微緊張,像初生的嬰兒活動整天後累和躁同撈。母親的我要切菜披薯皮、要小鬼洗澡挑定明日之衣,外面六時半天已半黑,花園的綠點間著黃和啡,不是說過要扒走秋枯讓夏綠延伸直自不能,直自隨時一天忽爾天上灑下白色的八角微花。

有時鹽焗雞翼已在爐裡飄香,青瓜蕃茄橄欖生菜洋洋色相已在桌上展,心邊那小緊力會微鬆,方芳悠悠問媽媽我地可唔可以一齊沖涼,好啦一句隨右腦吐出來,經驗說你呀莫及後悔。

像昨晚,花啦花啦我在廚房聽到尼加拉瓜瀑布無端移民瑞典,兩小鬼游泳完畢在跑步,你洗左頭牙芳?答:無呀!輪到大人不過想把一天沒能完成的事情尾巴照頭一股淋死,博士開喉卻只有冷冷的水說:玩完喇!一整缸的熱水向小鬼的快樂流,我說:大人把不不不黏在口邊,或許其實只是妒忌,面對小孩子的天生快意隨心而自己不能,都遠矣。

沐浴當然是一件快樂的事,去年夏在古巴夏灣拿住民居,夜晚到達屋主美人第一件事示範浴室設備,沖廁的時候要用陰力、紙不要掉進馬桶裡、淋浴前先開電製。。。但這兒老停電會隨時沒熱水。古巴天天起碼三十六度把我的熱由心底蒸出來,對住了十年北歐的我來言,那熱得痛快極。初時還會用溫水洗澡,過了兩天索性深呼吸,一巴嘩啦冷水照透淋,仿佛將多年來的盛夏渴狂注水。

方芳悠悠的戲水樂一定來自媽媽,我小時住徙置區會約齊寶儀阿麗阿珠一起沖涼,趁下午人少把公共女浴室的門鎖上,用衣服毛巾把渠口堵著,開盡水喉便成一地私家泳池,當然沒理清潔或環保的問題,那是七十年代。

有時在浴室旁的公共水房先洗頭,站著彎腰把一頭泡在長勁的水喉下沖,遇著剛把買菜錢輸在街坊麻將桌上的師奶,在隔一呎旁的水喉下洗芽菜,洗頭水泡落在師奶盤上,自然是聽罵的時刻。

從烏魯木齊乘三天兩夜火車落廣州,大群中華兒女同處一室,友誼忽然極速發展,男的在夜晚九時關燈後自然把報紙攤開,在走廊和座位底下舖個壯位,一曲身便呼呼大睡;把二卡硬座位讓給新相識的女同胞也曲身呼睡;女同胞還起夜尿,在捲趟一地的男同胞之間找尋丁點下腳位置,攝足上洗手間。白天女同胞實在頭痕難擋,在洗手處公然洗頭,車廂接卡處站滿吹著熊貓烈煙的男同胞,有不少的藍布衣黑布褲,服務員抽著一大煲熱開水,人人便把自備的玻璃瓶蓋扭開,待分配的熱把瓶裡發得如花開的茶葉再度花開。

女同胞到了廣州,決定給絲路旅程來一個豪華句號,便勇租最便宜的酒店房間輪流在浴室把靈魂也沖擦亮,蹲在燙熱的水花柱下,在地上擦牛仔褲,微灰色的水漬緩緩把港女同胞的年青印記沖回我國的溝渠中。女同胞當是我,時為一九八六年。

/姊妹文:到處睡

在冷冷的北歐居住,好處是稍稍遠離歐洲大陸,自成一體,一切社會、政治氣候也有點點隔岸觀之意,也不至於十萬八千里的關我卿事,需要時走近一點、加口嘴,一貫北方人冷靜派。

或許我是命中註定在此落地,好讓秋天經已冰霜車窗的天地冷氣將我的熱底冷個靜,把事情一心的思、專心的做。過去這個星期能看多了書是福,也沒有完全把面書和Reader封殺,只是開著,由它在一旁,間時點點,像路過把貓兒的頸毛抓兩抓。用自己舒服的速度來拈花、除草,以吸和呼把一切入身出心。

昨天在超市又見美國大花生,回到家教方芳用姆指和食指把邊緣大力一按,她便哈哈哈迎接跳彈出來漲滿的花生肉。博士回來加入剝花生大隊,悠悠粒粒爸爸剝,四張嘴邊吃邊說,半小時的家庭小聚,如斯自然而於十年後我們都會記得。

後來在家中四周地上拾到不少花生粒,小鬼!博士那微笑,也許就是一個大男人能在四十有年最心滿意足的生活註腳。

有時注意力未免過於集中在一地一室的熟悉,我的痕癢便帶自己飛兩三小時,到鄰近看城市、走夜街。哥本哈根、柏林、倫敦,睡上幾個晚上、吃點恨勁、嗅幾場味道不同的空氣,遇到有緣的別針便買下來,碰到有趣的人和事也乘勢不會錯過,然後一吸、一呼,回家來。

不要以為我們家財豐厚,相反我已學成精明旅人,挑最便宜的機票或火車票、吃地道的便宜菜、乘公車、慢行街道街市。出發前先在圖書館借小巧旅遊書,實際用途是內裡的地圖。隨心行觀察一處新地方,行錯了便行錯了,又不是趕時間,有時行錯反而會有驚喜發現,旅遊書總欠奉的。最近這次飛倫敦,賴因航空瑞典哥德堡飛倫敦的票給我找到價值港幣百五塊,零稅零雜費,那當然要付出無機餐無大行李坐久公車的成本,但無要緊,通常一本好書在手,那些輪候和等待便造就了一通平素難遇的閱讀美境。

然而最大的福蔭,是博士對我的身痕從不說不,總是貼錢貼力讓我飛走完再飛走,因為只有這樣,他知道我才不會真飛走。也多得瑞典人的工作文化和福利制度,讓身兼父母能有生活的選擇。

我倒沒有甚麼罪咎感,每次的遊後故事,便成為剝花生的話題、每城一張寄回來的媽媽明信畫片。乾涸的人會生苦澀,而女人最忌bitter。快樂的媽,才有快樂的家。

/太陽在偷窺,我在聽Beyond 爽死!

留言對寫博的你重要嗎?

讀留言像在巴士上聽著鄰座的對話,有時當時人的話語在字裡行間七情上面,廣東話啦喇嘩出齊,我便讀到笑。當然是八掛喇我,在丁點廣東話也欠奉的環境,不得不恨到出面。

可能是我答得不精彩,或者是你們只過門而不入,在下雨的日子如今天,我便份外想談句輕便、八兩三聲。

沒心思玩一百四十字之內的快訊,難得生活可以慢行,也便找不到要栽進漩渦的理由。追隨他人的我寧願細讀其文以觀其人,好些素未謀面但仿佛,已成鄰居。

在柏林五天天天都在步行,且行得慢,二貓妹說死喇以前的歐洲背囊隊退役喇,我說你不如把廣東近近精歎團大搞。那一年我們三姐弟在瑞士,差點末去了玩滑翔傘,如今我當了人母方知孩子永遠是孩子的感覺。在羅馬幾乎轉個街角又是歷史遺跡,我們咬著街店的廉價方塊薄餅驚歎著。

在大樹下切德國燒豬手時我問長問短,把香港家人朋友連歌手仔都不放過,周圍是日本遊客,黃昏後街的無人、任何一個歐陸一角,景致其實相似,只是人在人看非相樣。

斯德哥爾摩的超級市場內,我和方芳在找燒雞和麵包,身旁美麗的人,年青美麗的人,下班後選美食,精緻的果汁和沙拉包和皮包和高跟長靴,黃昏七時依然粧容熨貼。俊男們呢?圍巾團團在頸轉在黑和灰的冬日包裝上,綠色的膠籃內選了長法包、紅牛和薯片。我想那不用到巴黎米蘭了,真人表演的時裝秀就在超市我身旁買吃。我和方芳在台邊,挑朱古力雪糕還是朱古力蛋糕好呢?

你知道甚麼是美麗嗎?我是時裝盲,看的只是他們她們的一臉,是否悠然。或許瑞典人都懶,黃昏七時後是按理歸家,養養靈魂,餵餵精神。

我和方芳,在酒店房內把燒雞送電視台台轉,然後把音樂開大大聲,輪流在浴缸內游泳,吃朱古力,一舊舊的, 然後,超級市場內的斯德哥爾摩, 縮小到在我們的被窩裡。

嘩讀回上一篇純屬虛構的七色變臉劇,也覺得太灰,今年的主旨要安安樂樂,快樂時卻不忘生老病死的無常,性格這傢伙,和地球圍繞太陽一樣,不停自轉。

於是再飛上地球上空,探望我的腳印。。。

火紅色的吐魯藩山連山,我們的貨車載滿眼耳口鼻同樣渴的年輕人,於是到達珍珠葡萄園,連美酒夜光杯也不敵那一束又一束的翠綠在齒頰留香。

鹿回頭在一千年之前替空蕩蕩的海南島添足浪漫,金黃色的夕陽下,潮水褪到我的赤足,我怎能記得身在偉大的陸。

極深而感人的藍色拒絕化黑,太陽自知受歡迎所以不過趟在水平線一端靜待三數小時,盛夏的瑞典可愛到死,臨睡前、甫起床都是光,一天蔚藍下青荵的綠就是生命意義。

而黑色所以迷人,總是因為有好戲,銀幕上的、夜半街頭的、床前明月光的。我慶幸在黑暗中你還會細細走來,竄進我的被窩,我便覺得像擁著香香的枕頭,然後夢在彩虹之間滑翔。

我跟方芳說:來罷!閉上眼睛,抬頭向著太陽,現在看到橙色嗎?所以呀,那是媽媽最愛的顏色啊!

想起從前旅途上的夜。

Youth hostel 浪漫是因為窮,十幾廿才的年紀能屈能伸,大夥兒在比利時Brugges 的二樓旅舍內煮公仔麵,遇着周末小鎮廣場賣燒雞才有熱葷吃,我那張上格牀四四正正卻滿佈暗器,早上起來周身痕,咿呀…

匈牙利Budapest 的大學生在夏天都回家回鄉,高樓大宿舍便改為出租青年旅舍, 電梯走廊滿佈大學生的塗鴉, 我們四人被安排到一個有大窗門的大房,地方寬敞好舒服, 同房竟然還來了另一香港背囊團,大夥便一起在城里走看。

捷克的郊城,我們叩門租了公寓,兩房一廳,天天在厨房泡熱茶, 在客廳把收音機扭大在跳的士夠格,手洗完的衣服牛仔褲用繩晾起一屋,外面是鄉村入黑會傳來狗吠,其實可能是狼來了。

另一年又到捷克,深夜到達布拉格在火車站內被人兜搭成功,車了我和小弟到一間黑漆無人的公寓,我一入內便說: 有鬼! 立即No No No 叫他車我們回火車站,結果由一架的士把我們送到城中高級酒店,港幣七百多塊一晚,1995年, 我想:他媽的! 前兩天在比利時的彈弓牀睡至腰骨痛,就這樣罷! 便栽進熱水浴缸中。早上的自助早餐,我們都起勢的吃,還弄了三文治take away 做午餐。那是我第二次到布拉格,三天內在查理斯橋上來回了九次,最後索性窩在酒店看電視,要用盡才心息。

倫敦Victoria 的B&B 最把鬼,牆脚的電熱板總不靈,四月的歐洲其實可以很冷,早餐還要走過街吃所謂的Continental Breakfast, 即多士麵包、牛油果占、咖啡奶茶,係咁多。

荷蘭小城Delft、Leiden 的B&B, 天天有正宗Gouda 芝士在雪櫃等我,連同小巧的街道寧和的空氣,讓我心靜人肥。

德國啊,假若不是杜文力和他的一眾友好,這人人冷面國家我一定避得就避。杜文力上大學,住在合作社。那單位是街角地舖,一夥年青人合租了,客廳打開門便可踏出行人路,一面玻璃大窗由天花落到地。誰人不在家我便借睡其牀,Hartmut的、Tina的、Dominique的,許多個下午,大家坐在門口樓梯閒談、在破梳化間閒蕩。

蒙特利爾的小旅館,我們三個並不瘦小的女子堆在一張牀,黃昏到樓下喝啤酒打桌球,那陣無愁的舒暢、好友共聚的自然和快樂,我會永遠記得。

是天山罷,從烏魯木齊出發,騎馬上山睡在繁星下的蒙古包,夜來冷得連原野小鼠都竄進來,我嚇得將睡袋的拉鏈盡拉到頭頂。

京都的青年旅舍是塌塌米,我們認識了一位在美國唸英文的日本女孩,到了東京住到她家,才知原來是上等人家,早餐的壽司上有一小片薄如屢的東西在飄盈,我問: Tayo, 這什麽來的? It’s gold. 她答。我當然有試啦! 真金喎! 入口即溶,到今天仍不知其真味, 哈哈!

西班牙的Paradores 全部是古堡或歷史建築物,氣氛不同凡響,我總想把牆上的手繪瓷磚帶回家。我愛西班牙,有朝一天會住到那里去。

對酒店沒有大感覺,一個字,貴。今年有幸特價住了一晚Design Hotel, 於是決定帶方芳方悠和自己見識見識,方芳說哇個廁所正方嘅?! 當我找極也找不著高級音響的開關掣之時,她們巳在那靠着全玻璃窗的浴缸內,把奇形怪狀的瀑布水源盡開,哈哈哇哇在游水,一天一地都是水,後來還裸着身體跑到巨床上跳跳彈彈,將那七款不同長短軟硬的枕頭拋個你死我活,那天我們開心到盡。

從來都是人物喚起一室暖,最理想是四海之內皆兄弟,否則人在旅途我都選民居,方能真正親近當地人、文化、以及更重要的地道家常美食! 像古巴,噢古巴你怎可能存在世上。

而此生難忘的牀,是尼泊爾加德滿都山上簡陃的石洞旅店,我睡不着於是爬起來到外面,獨坐三千呎山邊石上看夜色清朗澄明,星星三百六十度在看着我,面前的月亮發着無底的銀光,居然,居然在我腳下!無言感動,我知道自己睡在宇宙中間,那一刻,我便是宇宙。


沿着湖邊走, 找到這後門入口


他啊, 向我招手, 示意叫我影…


到處都是色彩無邊


所有指示牌都是手作


重遇尼泊爾佛寺


愛是大同


這個美


有草便有和平


活在紅粉夢中


出口不忘幽一默

靜嬰嬰的,不上不下,夏天逐天走遠,秋意便放馬過來,它倆幾時交手的究竟。夜里氣温只七、八度,開車的時候檔風玻璃一片濕,車內都冷,天灰且悶蛋,這是警報訊號,我巳經披上fleece。

再過一個月,日光便如電筒無電般死咕咕,兩個月之後夠膽死在下午三點關閉,毫不留情。討厭死這段曖眛的季節,難受如明知隧道無燈都要摸黑入去。我會怒自己天真、怒身邊的人大模斯樣的享受秋天。怒的背後,當然是懼。

凌晨窩在沙發看古巴男選手跳遠決賽,彈跳着一身陽光,跳得好啊一臉簡直發光,那邊的胖胖教練立即彈起和身旁的古巴女人熊抱,七情上面眾人輪流擁抱,奧拉馬沙加西亞一輪西班牙文,多麼的温暖親切。總覺得俄羅斯和東歐國家的教練和選手都太嚴肅,嚇壞人。

熱帶氣候盛產熱情的人,是我的謬論,也是經驗。夏灣拿的太陽熱到刺,我天天滴汗一擔,依然心情飛天。練叻用眉眼、亞瑪利以燦爛笑容日日電死人,我們可愛的房東四雙手縫出彩色的拼布畫,掛滿了一屋。練叻是美女演員,找不到英文字彙時便急蹬腳加擠眉弄眼,再擠不出便大叫: 亞瑪利救命呀! 可愛得很。她做的古巴菜一流,我們晚晚回家吃,雞汁下了花生醬好味到丫! 另一晚她弄大蟹,居然將全隻拆骨用手撕肉! 練叻就負責管厨房,亞瑪利管財政;當了十一年醫生,為古巴人民服務,三年之前辭工開放家中一房租給遊客,和練叻一起接待五湖四海的人。亞瑪利白天帶着租房記錄到市政府登記,回來便在冷氣房內讀Steven King西班牙譯本。練叻和每天來清潔的婦人聊天,有時晨早出外景便六時起床,她是那種甫起牀臉也沒洗巳迷人的美女,隨便圍塊沙龍布就開始煎蛋煮咖啡替我們做早餐。

如電影仙樂飄飄處處聞從小便教我,外面行雷啊便數數自己喜歡的東西,想着想着我便不懼了,滿心都是美好的人和地方,要向他們叨陽光。


你說世上最浪漫的地點是巴黎鐵塔,我說是十五年前的布拉格,查理斯橋上的聖人銅像在月下映照遊人雙雙。聽說東京橋都迷人、曼克頓的聖誕很窩心;嫦娥奔月之後,也是借月色向愛人招手。燈映和月色手拉手營造浪漫,準沒差錯,一如眼前萬千個燈映下的Tivoli,不知不覺讓我身處全世界最浪漫的花園遊樂場。

每個夏天晚上,整個花園亮起了一共十二萬枚燈泡,聖誕時份的浪漫之燈足有二百萬顆。Tivoli 花園自1843年開放,在夏天是丹麥人的城中綠州,許多公公婆婆在盛放的玫瑰花叢間散步,回味兒時騎迴旋木馬的快樂時光。園內的餐廳有燭光,音樂廳的外牆是五十年代的圖案,皮球型摩天輪在慢慢轉動,假如不是過山車傳來的興奮叫喊,時間便彷彿停留在從前。



你知道從前在九龍有一處地方叫作橫頭磡嗎? 那是七十年代位於現時樂富地鐵站一整個舊式七層徙置區,當年香港政府大量興建的第一代公共屋村。水房、浴室和洗手間一律公共,家家門户大開,煮食爐具放在走廊,小孩在奔跑,樓下小販在叫賣椰汁飛機欖,盛夏的夜樓梯間空位便架滿尼龍摺牀,每一家人都猶如和所有鄰居一同生活,熱和混亂,親切和張揚,我的快樂童年和少年。

後來開始遷拆,我們家搬上了有三十層高,屋村變為邨,鐵閘和電梯將集體分間成單位,我的橫頭磡連名字也給倒掉了,只有在夢里依然鬧哄哄。

想不到二十五年之後,在古巴夏灣拿重遇橫頭磡,讓我第一天醒來踏出露台便一直笑。

我住的這個民居和對面的露台距離不過六米,眼前上下左右有晾衣服的媽媽、抓着電話烏拉烏拉的少女、赤膊乘涼的叔叔,和倚着露台看着我的婆婆。聲音在熱到凝固的空氣中竄動 – 西班牙語、古巴音樂、狗吠、關門、鳥鳴、小孩、電話響、單車叮叮、街口的五十年代美國巨而扁的房車。

女人在樓下抬頭大叫:練叻! 練叻在我身旁將綁了長麻繩的藤籃從三樓露台悠悠吊下去,女人接過,將白色膠袋放進籃內讓練叻拉上來,巳看得我心花盛放,甚麼來的我問,打開來是幾個白麵包,我明天的早餐。

然後是顏色,粉色的紅黃藍綠半掛在屋子的外牆依偎了好幾十年、熟透然後鮮榨成甜汁的芒果菠蘿石榴木瓜、美國舊砵砵雪伏尼以金以粉紅以烏黑轟隆轟隆、天上的一種清藍、棕櫚樹大牙葉的濃綠、以及偶爾碰上革命制服的那種泥黄帶綠。

風吹拂着露台上練叻晾起的沙龍布,小狗荷西圖在撒尿,我聽到練叻在煎雞蛋給我做早餐。

在古巴的第一天早上,還未踏出門仔細看,我的靈魂便己飛到童年去。

瑞典在許多人的印象中,等如IKEA的北歐傢俬、Ingmar Bergman的電影、海盜維京人、安全至上的房車、手機、森林中醜陋的巨耳大鹿、性開放的金髮尤物… 可能在更多人的心目中,瑞典和瑞士是兄弟國。

那麼真相呢?就讓我來告訴你罷。

瑞典並非你相像中的富有、也沒有你想像中的寒冷。它是北歐其中一個小國家,人口只有九百萬,面積卻大如西班牙或法國,比整個美國加州還要大。如果由 亞洲乘飛機到瑞典,機艙窗口向下望,連綿的深綠、翠綠便盡收眼底,因為瑞典有四成的土地是森林,大自然的呼喚,令每一個在此國生活的人都悠然神往 - 包括我。

旅遊的時候,每個地方總是新奇有趣,過客的心態,羨慕他鄉的藍天碧海, 看的吃的無不美麗暢快,然後將行李箱和相機滿載紀念飛回家。旅遊的樂趣,源自過眼那一片雲煙。要真正認識一處地方,就如跟一個新朋友交往一樣,總是有起初的興奮期,是否能成為深交是未知之素,而時間,便是最起碼的投資。

我用了九年時間來瞭解瑞典,這里是我的家了,而遙遠的香港,巳轉換了角色漸漸成為我的旅遊目的地,每兩年看一次,一個月之內盡看盡吃,和想當然的盡買。和舊友上茶樓,每兩年一次被問:瑞典有什麼?通常眾人便開始搶答: IKEA、 Volvo、Ericsson 係芬蘭架呵?還有瑞典國家隊都幾好波呀! 我都一一以點頭配微笑回應,當友人繼續問:那麼究竟瑞典有什麼?我就繼續微笑回應:樹! 好多好多樹! 哇咁咪好悶?友人認為。

不如舉個例: 假如彌敦道沒有車、只有兩旁高高大大的樹,夏天可遮蔭、秋天會落葉; 假如皇后大道中種滿紅黃白綠的花花草草,讓每天黃昏踏出辦工室的疲倦盡消,每一天,一點點。瑞典的國旗是天藍底色上一個花黃十字,瑞典的生活是徹底的綠。 生活在其中,步伐慢了,空餘的時間都用來和家人到森林散步、去海邊檢石、呼吸大量的氧氣,身和心才回復到最基本的平衡。

下一回,跟你細訴我家門前的森林!

記起西寧。

平生第一次長征絲綢之路時為十六,心不但嫰而且紅得如吐魯蕃的烈日。酒泉美酒夜光杯杯翠玉青澀,敦煌飛天仙女舞下月牙泉,我們騎駱駝屁股一直在彈,我脫了球鞋明沙山便在我小腿下,好多沙,好多花,小小的黃花海吹拂吹拂在油油田間,綿羊的髮型鬈得比玉桂飽還實,我躺下,大字型,十六歲。

西寧啊!你今天依然健在嗎?

晨早六時大伙兒七個人起來頭甩髻甩趕長途巴士,追到車但昨天訂的票呢?我竟然夠膽死仲記得尋晚食完飯由褲袋巢出一渣像燒衣紙,於是隨手擺喺枱面。。。

朋友都一直包容我,我爸說我大意,老友笑我一定會買餸留低個女,我頭裡的那一舊雲,打從第一天我靜靜的坐在地主旁便一直伴我成長。有時我會記起他她它,有時會看到橙色的太陽,美好的浮雲下便是許多微弱的陰影,有時在夢中會將情節和時空打筋斗。花粉藥天天給我微弱的頭痛,看著六月今年夏天的大刺光臨,我便駕車到花市場,將西寧捧回家。

每逢六月便記起許多中國。

如果不是那一塊乾了的狗糞,斯德哥爾摩便不會那麼親切。

舊城跟布拉格的多麼相像,窄巷石地小店游客,指定的灰灰天和轉角的驚喜,二十來的我滿心歡喜一味暗笑,三張九的我掂行掂過。

就是因為生活和遊埠的分別,於是斯德哥爾摩的太陽下長街、未必是金髮的美人、七十年代的實淨建築線條、十九世紀的木房子、連綿不斷好看精緻的設計店,都有點兒不過爾爾。

反而是每朝踏出民宿,門前那一塊乾了的狗糞, 如老友般天天講聲早呀!一片回到老家的感覺,聲色味俱全。

歐洲的魅力來自它的舊,世界都快,你山長水遠十一日走看七個城市,來去一場夢。

而斯德哥爾摩和瑞典,已是我的語言我的戲院我的街市,不知不覺地讓我掂行掂過, 連白日都無夢。
啊我的狗糞首都,從來沒有也永沒可能是,他媽的北京。

名字與靈魂的距離
情節和時空之馬戲

招牌相

你看我看你。
我看你時你看嗎。
忘了我們甚麼都是。
甚麼都不是。

十一月

十一月要把最黑的天色當一齣賣座的爛戲看待, 我呸!

清蒸

我在網上撈好魚

兩周一聚

* 國際作文堂,由巴黎michelle 發起,有興趣者輪流出題,每月十五三十日自行貼自博。不是籌款也非起哄,為寫而寫,純粹集耍。



* 第26期題目「寫給自己的信」,請到南杏 處報名,11月15日見!

廣告

二貓妹Joey小手作成就大志願
小小妹Topaz攝影美術造型設計

故事

歡迎

  • 88,701 hits
起碼我們相遇過。
周游二零零七年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