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芳把安全帶扣好後,小嘴嘟起來說:媽媽,校長死了… 眉頭中間皺成一堆。

六月中才在小學旁的草地公園上,聽著校長祝大家有一個愉快的夏天,那天還陽光普照,方芳悠悠和幾個小女同學在人群中穿呀笑著跑,周圍是瑞典最美麗的季節、最豐富的色彩和香氣,然而人比花更有生氣,年紀最少的一群學生在頌唱夏天,方芳也有份,我抱起悠悠讓她看清楚,告訴她:好快你也有份唱喇!

去年十月搬回來哥德堡城,學校已開學,博士喜歡這一座山邊的紅磚老校,給校長打個電話,不到幾天校長說你們來坐坐罷。我記得那天是聖期六,初秋,短髮校長拿著一大串鑰匙,把厚重的大校木門打開迎接我們四個。閒談間才知道原來校長和博士來自同一個小鎮,方芳悠悠之前上的幼稚園,不但是爸爸的、更是校長的母校。校長又和方芳談了幾句,之後星期一早上,還在課室門口歡迎我們。

上個月某天,學校便條說來了一位暫替校長,也沒詳明短髮校長缺席的原因。

「她有cancer,昨天晚上死了,學校頂的旗下半了,她好好人,我不開心。」六歲的方芳,第一次耳聞死亡,一臉的真心憂。我們坐在車裡,死亡也坐在車裡,那麼近。

短髮校長活到六十七歲,生前還天天駕五十分鐘車程上班,有時在校園經過,總見到她衣裳上的開心色彩和大大串的項鍊,身型胖但腳輕快,印象中從未見過她一身黑,沒有校長的嚴肅相,卻溢滿如祖母的親切。

昨天我在面書寫下了這堆:
「又去市中心免費入場的世界文化博物館讓方芳悠悠疾走並喧嘩,然後又食唯一的老麥,行過的話去埋鴻發買冰糖,然後搭電車返屋企,三點零四點好快天黑,咁又一日,聽日要六點半起身返學,方芳悠悠要八點半上床,我地就九點啦,咁又一個禮拜,快到呢,一家大小之日常生活就係咁咖啦。忽然你地好快十三四歲激un死,我地好快五六十就快死,人生咁就一世係咁咖啦。你話係咪喇老友?」

契哥第一個答:係呀! 老友!
姨姨答:老友! 平淡是福! 你的生活幸福寫意,恨死隔鄰呀!
米雪也答:係呀係呀,點解D時間過得咁快 :(
二貓妹答:係呀!係呀!所以呢。。。做人唔好咁執著,人家講多句又嬲, 問少句又唔高興…實在無謂兼無慧,尤其無人保證你活到60, 不如學習吓快快樂樂又一日,笑吓拾吓又一年喇!

每一次死亡接近時,我都不知所措。死亡是沒有學校上的,死亡是累積經驗也無能為力的,到親身接過死亡送上門來的黑色鮮花,只有一件作業我可以做,便是接受。裡面的大宇宙小生命的無常道理,怕不是你和我牽牽連連幾十載便能看得透而透它一個明,死亡的意義,或許和快樂的功能一樣,不過是一刻的來,一刻的去。

至於恨不恨死隔離,我想引用今期號外雜誌的自我簡介:

移居瑞典十年,過著你眼中的幸福生活,付出年中大半披大衣、天天要舉炊的入場券,其實最餓中文。三年抱兩最深得著乃骨肉如魔鏡、父母真偉大。